老肖（五）

蒲树听后不寒而栗，不知道这话指的是什么意思，联想到贾主任最近的行事作风，也就不往心里去。但同样像当初蒲树预感到贾主任对他重要一样，现在也预感到，总有一天，贾主任会抛弃他，两人交往不了一辈子，他和贾主任之间不是单靠“钱”就能维持长久的。总有一天，贾主任说翻脸就翻脸，等他翻脸的时候，蒲树只能把他看着，因为他永远是这个链条上的被动轮。

事情远比蒲树预感发展的快。从去年四月起，两人就共同遇到一个坎。当时，贾主任去国家政治经济中心开了一星期的会。在回石家庄的路上给蒲树发信息，说晚上见面一叙。蒲树预感到这一次见面的不寻常，早早的就把餐厅准备好。吃饭时，贾主任问蒲树未来有什么打算，蒲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盖房子呀。”

贾主任放下手中的筷子说，国家未来几年的金融政策会做出很大的调整，房地产不再是拉动内需的支柱行业，建议蒲树把精力转移到金融市场，比如，期货，贵金属，股票等。贾主任晃着杯子的红酒说：“整天不是水泥就是沙子，累不累呀，要想赚的更多，还得钱生钱。”

蒲树当然想赚更多的钱。但他也不想把钱投入到自己不太擅长的领域。盖房子虽然累点，可安稳，现在还有什么比安稳更重要的事情呢？何况金融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概念，如同美国总统是谁不是谁一样。

贾主任看出来蒲树的顾虑：“不懂可以学嘛，过去你不也没有盖过房子？”蒲树觉得贾主任说的有道理，就是没道理，蒲树也得听，两人位置不同，看事物的深浅不一样，重要的他刚结束一个很具有未来战略规划的会议。

蒲树把盖房子赚的钱，全部投入期货和股市，一开始的确赚了，但好景不长，不到三月，赔钱代替赚钱，而且一天比一天赔的多。按理说，股市赚钱和赔钱都很正常，尤其是赔钱，那更是家常便饭，像蒲树这样凭着一腔热血，不懂金融的韭菜来说，不赔钱才怪，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就是对国家的金融政策理解的不彻底。不专业，不学习，是蒲树这次栽跟头的主要原因。

蒲树在股市扑腾了不到一年，投进去的亿万身家全打水漂，自己反而倒欠银行近亿元，不但金融搞砸了，还牵扯到房地产。本来盖房子有钱，五六个工地，材料费，人工费，都拖半年没有支付了。短短八个月时间，蒲树就不是过去的蒲树，从一个富豪，变成一个债台高筑的穷光蛋。重新回到房地产收拾残局不是不可以，问题收拾残局的资金从哪里来，自己已经欠银行近亿元，利息拖了三个月，银行没有起诉他已经算不错了，哪里还敢贷款给他？蒲树这个时候再一次找到贵人贾主任，让他给银行打声招呼，可这时贾主任说话的语气明显变了，推三阻四的，说银行不归他管。蒲树纳闷儿，过去银行也不归你管，你也打过招呼，如今成烂摊子，怎么就不能打招呼了？本来是两人之间共同的坎，现在变成蒲树一个人的。要不是贾主任出主意让他涉足金融，蒲树肯定是老老实实的盖房子，也不会遇到这事呀。但自从出这事后，蒲树已经两个月见不到贾主任了，过去一打电话就接，现在要么不接，要么由秘书接。给他办公室打电话，办公室主任老肖倒是温和客气，说马上就转告给贾主任，但接着就没有下文了。蒲树觉出，贾主任变了，变得他不认识，更重要的是，是贾主任的态度已经在宣告两人之间似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