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28期“寒”专题活动，文责自负
人人都说，南方的冬天一点也不冷。可是同样生长在南方的阿若，却觉得冬天冷得入心入骨。尤其是她九岁那年的冬天，至今想起来，她依然会觉得浑身冰凉。
那一年，阿若正在上小学三年级，比她大三岁的哥哥即将要上初中了。哥哥的成绩很好，他的老师说，哥哥有很大的机会能考上县里的重点中学，将来考上大学更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本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可是阿若的父母却开心不起来。因为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收入微薄，除去生活的基本开销，还要供他们兄妹俩上学就已经够吃力了。
如果哥哥将来要到县城里去上学，不仅需要昂贵的学费，食宿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到时候只会让原本拮据的家，更加雪上加霜。
但是，辛苦干了一辈子农活的父母，一想到家里难得出了一个高材生，心里就激动得很。然后左想右想，想来想去，怎么想都不甘心就这样让儿子与重点中学失之交臂。
于是，父母去找村里的张婆婆商量。听说她的女婿在一个石场里干活，虽然很辛苦，而且工作的环境也带有危险性，但来钱快，收入也高。张婆婆的女婿才干了两年，家里都盖起了两层的小楼房了。
只不过那工作是真的危险。石场是建在很高的山上，工人们利用火药等工具将山上的石头炸开，然后再将炸开的石块通过吊机送到山脚下，再由山脚下的工人装车运走。
在那之前，阿若的父母根本想都没想过要从事这样的工作，但现在为了儿子，也只好搏一把了。
很快，张婆婆便联系了女婿，给阿若的父亲找了一份在山脚下装石块上车的工作。不用上山，这倒让阿若的母亲安心了不少。
后来，父亲每个月都有一千多块钱寄回家，在那个年代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了。那一年，阿若的哥哥如愿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9月份便开始了住校的初中生活，阿若也上四年级了。
母亲在家做些简单的农活，打理着家里的大小事，父亲不干活的时候会打个电话回来报个平安。那时候的农村，电话还没普及，阿若家的隔壁是一间小卖部，里面有一部电话座机是提供给村民们使用的，接听一次电话要收5毛钱。
阿若每次看到母亲接完父亲打回来的电话，都是笑眯眯地从小卖店里出来时，她就觉得生活好像越来越好了。
日子飞一般地过去，踏入十二月，天气渐渐地凉了起来。虽然南方的冬天来得比较晚，但是它来之前往往都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天明明还是艳阳高照，需要穿短袖衣服，第二天就突然变天，气温一下子降个十几度，让人措手不及。
眼下就快要过年了，阿若的父亲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打电话回来说，大概这两天石场就会放假，让工人们回家过年。阿若和哥哥也早就放假了，兄妹俩一边帮着母亲准备过年的事宜，一边眼巴巴地盼着父亲的回来。
终于到了父亲要回家的这天，灰蒙蒙的天空却下起了小雨，天气更寒冷了。母亲喃喃地说：“今年的天气有点怪啊，这么冷，看来要过个冷飕飕的年啦！”
阿若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焦急地望着村口的方向，她希望可以快点见到父亲的身影。
然而，一家人等啊等，等到晩上都没等到爸爸回来。坐立不安的母亲，正准备到张婆婆家去问，结果一出门就看到张婆婆在小卖店里打着电话，神情同样很焦急。
当张婆婆放下电话以后，阿若的母亲才走了过去，还没开口说话呢，张婆婆就带着哭腔说：“哎呀，坏事了！听说昨天晚上完工之前，有个工人从山顶上掉下来了，说是姓李的呢。几千米那么高的山啊，那人也没说清楚，到底是姓李还是李家的女婿呀？急死人了……”
他们这条村子不就是姓李的吗！阿若的母亲一听，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就要往地上倒下去了。幸好阿若和哥哥反应快，及时扶住了她。等到清醒过来，母亲急忙找到父亲的联系电话，拨了过去，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旁边的张婆婆摇着头：“没用的，我女儿已经打过很多次都没人听。唉，这快过年了，如何是好呀？”
那一晩，一家人都没心思吃晚饭，母亲一直坐在门口等着。母亲说，门要一直开着，不然父亲回来就进不了门。
刺骨的寒风从敞开的大门外肆意地袭进来，阿若觉得很冷很冷，这种冷是从心里散发出来的。她蜷缩着身子靠在母亲的身旁，母亲的身子也拨凉拨凉的，而且抖得厉害。
在绝望而又带着侥幸的等待中，纵然度日如年，但两天的时间还是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下午，已经敞开着两天两夜的大门口，父亲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阿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人，她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口里开心地叫减着：“爸爸，是爸爸！”
母亲和哥哥也后知后觉地围了上来，一家人忍不住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从父亲的口中得知，掉下去的人是张婆婆的女婿，当场就死亡了。这两天因为要配合警方的调查以及善后，所有工人都不能离开，所以才没办法打电话回来报平安。
听到这个消息，阿若又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虽然父亲平安回来了，但张婆婆却没了女婿，她们那一家人要怎么办？这个年又要怎么过？
阿若不知道张婆婆家是怎么过那个年的，但是自己家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父亲平安回来，但是当初能进石场工作，也全靠张婆婆的女婿。
本来他还与阿若的父亲约好了一起回家，没想到如今却阴阳两隔，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样没了。真的是天意弄人！
所以，那个年一家人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那年的冬天，也是有史以来最寒冷的冬天。
后来，阿若的母亲再也不肯让父亲去石场工作了，生活又回到了往日的拮据状态，哥哥也懂事地要求转回来离家不远的中学。但是，一家人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将阿若的思绪从记忆中拉了回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爸爸”二字，阿若不由得一笑。
她突然觉得，只要有爸爸在的冬天，她都不会感到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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