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

来院里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门卫。一张宽宽大大的脸上，写满“严肃”二字。他拦住我问：“有什么事？”我说：“找院长。”他说：“在一楼。”还指给我看。

第二次接触他，是搬进来的那一天。他有些生气，没有说一声就搬进来。的确是我错了，做事有些冒失。

“喜欢喝酒吗？”他问。

我笑着答道：“那是我的最爱。”

“我买点好菜，为你接风洗尘。”

“你出菜，我就出酒。”我爽快地说。

第二天，和门卫又继续在宿舍喝酒，李班长没在场。我见门卫拿东西时，走路一高一低，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不是因为走路成这个样子，不会来此上班。得了轻度脑梗。”

此话一出，搞得我整个晚上，都是围绕着他的脑梗说事。我们村有一个同年人也得了脑梗，有三年没有上班了，走路没有力气，如同废人，不知道哪天西去。我建议门卫少喝酒，最好不要喝酒。第一次见门卫喝了将近一瓶牛郎山二锅头，第二次又喝了半瓶，这样喝下去不要命啦。以后也不好意思陪他喝，闹出人命来，我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在吃喝当中，门卫告诉我，他是院长的老公。

我心里想：“认识院长的老公，以后在这里就好混了。”

在谈话间，他提出向我借电单车。那还是刚买来不久的，有些舍不得，想搞好关系就不好推辞。

他想，骑去临桂拿衣服，天气突然变冷。第二天他没去，而是去了三里店，还把钥匙丢在车后箱里拿不出来，问我有没有备用钥匙。

钥匙是有，不过在师大陈阿姨的杂物间里。只能走路过去拿，他真的马大哈。

电单车骑回院里，他说，明天才去拿衣服。用就用吧。

衣服拿回来了，他又说，把衣服送给院长，为院长大人也带了一些。就这样借了一次又一次，变成公用财产了。想交朋友就不能小气。

第三次和他长谈也是在宿舍，他一个人在喝着酒，我在写着文章。在同事的口中打听到这位门卫姓黄，长我几岁。

黄哥告诉我，他是白色人，职业是开旅游车。去年受疫情影响，旅游行业非常惨淡，他也在去年辞职了。开车三十年从没有出过大事。

院长也是白色人，两姐妹，在桂林各开一家养老院。我们这个院长得了胃癌，才做手术，花了六万都是借的。

院长见黄大哥闲着，就叫他来院里做门卫。还说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不要在这里充老大。

门卫一个月两千五，和我一样。要知道以前他开车，年薪十万，今非昔比啊。而他那个在南宁读艺术学校的宝贝女儿，每个月又要敲诈他五百块。我打听到同事才发到八月份的工资，还有两个月没有发。院长一家也不容易。

黄大哥说：“以前开车从没感觉日子难过，现在在这里是度日如年。”

我说：“三十年活东，三十年活西，接受吧。”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