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了,便如夏日里的蚊蝇,嗡嗡地扰人,挥之不去。人们先是皱眉,继而心头火起,终至于手舞足蹈,与那无形的敌人作无谓之争。情绪便这样排出了,像汗,像泪,像一切无用的排泄物。
伊每每遇到难题,先是脸色发青,嘴唇抖得如风中的枯叶。手指在桌上敲击,竟敲出一段毫无节奏的噪音。她的眼睛时而瞪大,时而眯起,仿佛如此便能将困难瞪小或眯没了。旁人见了,只道是发了癫,殊不知伊正在与胸中那股无名火鏖战。
情绪这东西,说来也怪。它分明是从问题中爬出来的寄生虫,却偏要装作是解决问题的良医。愤怒拍着胸脯说它能助人冲破阻碍,焦虑捻着胡须道它可促人未雨绸缪,悲伤则挂着泪珠声称它使人深刻。人们竟也信了,由着它们在五脏庙里大闹天宫。
楼下王家的儿子考试失利,先是摔书撕卷,继而绝食三日。他父亲气得发抖,母亲哭得昏厥。那试卷上的红叉依旧,分数纹丝不动。情绪闹了一场大戏,问题却还在原处冷笑。
我曾见过一个老练的工匠,他的机器坏了,不声不响地蹲着查看。额上纵使有汗,也是静静地流,不似那些年轻人,先踢机器两脚,再骂几句粗话。他只用手指这里敲敲,那里摸摸,竟把机器摸好了。情绪于他,不过是工具箱里一件从不取用的钝器。
情绪若是水,问题便是火。水能灭火,不错;但若乱泼一气,反将火星溅得到处都是,酿成更大的灾祸。人们却总迷信情绪的巫术,以为跳一场精神的傩舞,问题便会自行退散。
问题带来情绪,原是平常;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却是许多人至死不明白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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