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两代

作者: 时无一 | 来源:发表于2023-03-31 10:36 被阅读0次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1)爱花的母亲

李武爱花,尤其喜欢月季,这是他成为吴家的花匠之后的事情。

他的东主,吴家男主人吴谦,据说是个没用的男人。

对男人来说,没用分两种,一是能力,二是身体。吴谦属于后者,他和柔结婚三年,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老太太对柔的孝顺非常满意,可是没有后,她心里的积怨一点点累积,柔的一切在她的眼里也开始变得充满目的。她认为柔对她的好,是怯懦的补偿。

但是吴谦知道,这是自己的原因。他和柔成亲三年,他只和柔同房两次,新婚一次,柔去世前一次。这里说的同房指的是夫妻之间,而不是说他和柔分房而居,事实上他很爱柔,一直和柔睡在一个房间。因为没用,他把精力全部发泄在了生意上,吴家渐渐成为镇子里的富户,他把生意做到了更大更远的城里,并且招牌响亮,大城市里的人都知道吴谦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但他没有孩子。

人一旦出名,镇子里的人就会开始背后议论他的事情。因为柔很少出门,左邻右舍都知道柔极其乖巧,很是孝顺,进门三年,没有任何忤逆夫家的事情传出,洁身自好。于是人们把目光投向了吴谦,说他没用。

刚开始,吴谦对这样的话丝毫不在意,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会将生意做得更好。但日子一长,他发现人们议论的并非他的能力,而是他的身体。并且在大多数的时候,镇子里的女人在看见他的时候都会无意间瞥着他的裤裆,男人们会吹起口哨。这像一颗地雷,埋在他的心里,他开始变得古怪。

夜里,他疯狂折腾柔,但是没有任何作用。他看见本该昂首的无论怎么样都只会低着头,像把头缩进土地里的鸵鸟,弯着脖子,柔眼中的怜悯落在他的眼中变成了嘲讽。

啪!

他抓起皮带狠狠抽打柔的背,在柔诧异和痛苦的尖叫声中,在那样光洁如玉的背上,留下了一条红通通的皮带印子。吴谦的内心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他觉得柔的声音像是痛苦的嘶鸣,也像是欢愉的催促。他握紧了皮带扣子,将那黝黑的皮革,用尽力气,每一下,都打得瓷实。

啪!啪!啪!

那天晚上成为了吴谦彰显他有用的开始,也是柔噩梦的开始。

阿武——

李武在院子里用花枝剪修着月季,将多余根茎剪掉,用花洒喷水,又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将月季叶片上的水,一片片搽干净。柔靠在窗户上,斜着头看着他,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年轻强壮的李武,在阳光下认真的样子埋进了柔的心田,无意识里,柔将李武和吴谦做了个比较。

是,太太——

李武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着应承柔。柔的脸颊变得通红,她低沉着声音,将手里的团扇遮住了手臂上露出来的红色痕迹,那是吴谦昨晚留下的。

那是什么——

柔将团扇指着月季,眼睛里像是星河沉淀的黑夜,深邃幽远。李武回过头,用像是看着孩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月季。

月季——

李武答道,脸上沐浴着阳光。柔觉得李武像一个人,像一个她幼时很想的人。

阿武——

之后柔常常这么呼喊着李武,吴谦的生意做得很大,他总是要出去,走的时候,常常半个多月才回来一次。柔在吴谦不在的日子里,总是用团扇指着院子里一样样的花盆,一件件在她看来仿佛是新奇的事物,和李武聊天,打发溽热的苦夏。

他们的关系渐渐变得非常好,直到好到李武可以进柔的房间了。

太太——

李武非常拘谨,摘下的草帽不敢放在桌子上,只好和花枝剪一起斜靠在门边。李武发现这个房间很热,在他进来之后,他就一直不停地擦汗。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一直萦绕着他的鼻尖,像他的月季。

你坐——

柔捂着嘴笑了,半袖的藕臂下,深藏着已经结痂的痕迹。吴谦大半个月没有回来,柔已经不觉得痛了。

太太,这——

李武摸了摸头,看着柔洁白的下巴,他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促着他坐下了。柔递过一杯茶,他愣愣地接过,粗糙的手碰到了柔的指尖,他第一次感觉到棉花一样的柔软,他看到了柔指甲的颜色,和他的月季一样,鲜红。

扑哧——

柔见他呆头呆脑的,不由得捂着嘴笑了出来。李武被这声音喊回了魂,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端起茶杯就喝,他第一次觉得主人家这喝不饱的茶水有了一点味道,像是月季。柔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充满星辉,李武觉得心里有什么开始燃烧。

猛地,他放下杯子,抓住了柔的手,像是握着柔若无骨的棉花,那种松软的感觉使得李武用的力气愈发的大了。柔挣脱不了李武粗糙的手,那种像是硌着石头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你——

放开——

柔的声音像是蚊子一样,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内心就是希望被这样硌着。李武将柔拽到了怀里,他咬住了柔的耳垂,像是秋天的枯草,柔的声音彻底点燃起了那样的火焰。

柔的团扇,落到了地上。李武像是修剪月季一样的用心,修剪着柔。柔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她像是痛苦像是欢愉地,落下了那滴泪水。

在吴谦回来一个月后,柔在饭桌上干呕,第一次有了妊娠反应,吴谦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没用的名头,成为一个完整的男人。吴老太也高兴了起来,对柔的怨气也都烟消云散。

柔的生活因此变得光明起来,她开始喜欢出门,也被允许出门了,特别是在吴谦出门之后。

阿武——

她轻轻唤着,用团扇指着院子里正在修建的那个天井旁搭建的架子。

那是什么——

李武抬起头,柔耳边的发鬓已经扬起,那是风吹过去了。

太太,那是葡萄藤——

他现在喜欢上了爬山虎,小院的院墙被他牵了一根爬山虎,现在已经生的旺盛,绿油油的,很舒服。

这天,是柔怀孕的第三个月。

(2)水井旁的女儿

明真是吴家的私生女。

她生得和她的母亲一样,雪白的肌肤,好看的脸颊。但在吴家,她的母亲,是所有人都缄口不提的对象。她的身份是吴家的二小姐,她是吴家长子明孝的妹妹,是父亲吴谦的女儿。

至少家里的下人是不敢得罪二小姐的。

二小姐的脾气很古怪,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已经去世的吴老太。

据新来的花匠回忆说,她总是喜欢折了花圃里刚修剪好的月季,也不管那上面还生着刺,就直接握着。

她居然感觉不到疼痛?

明真住在母亲生前住着的小院,院里有一口天井,四周搭着乘凉用的葡萄架子,墙壁上生着翠绿的爬山虎。

院子是四合院式的,南边住着明真,北边住着的是吴家二太太,是明孝和明真的继母。在明孝的母亲去世之后,吴谦续弦,在吴老太力主之下,将二太太从侧门,用一顶花轿抬进了门。

二太太一进门就嫌弃这个院子,说这里有股怪味道,她甚至不愿意用这里井里打上来的,冰凉、清澈的水洗脸。为了迁就二太太,吴谦让下人去镇子上的水井挑水回来,每天满满的两个洋皮铁桶,只供二太太专用。

明真不屑,她缩在自己房间里,推开窗户的一小边,用木棍撑着,从缝里看着二太太的房间,那个房间总是传出唱戏的声音。她知道,二太太原本是城里戏院里唱戏的,很红。是吴老太的远房表亲,隔着这层关系,吴老太才撇开对戏子的偏见,让吴谦将她纳入了吴家的房门里。

明孝倒是很喜欢这个继母,他是大学毕了业回来的,替父亲掌管着家里的生意。吴谦年事渐高,明孝身体力行,脑子也聪明。他渐渐将家里的生意都交给了明孝,让他打理。

明孝每个礼拜要去城里的铺子两趟,一趟是去查账,一趟是给家里人带些城里的小玩意。有给父亲带的烟斗,给门房买的新靴子,花匠的新帽子,丫鬟们的小首饰,还有给二太太买的一些糕点和好看的衣服。

每次回来,明孝都会去二太太的房间待上好久,然后二太太就会把下人都赶出去,关着门。明真在窗户缝里看得清清楚楚,她握紧手里的月季,那些刺扎得她满手是血。

哼,他又出去了。

他指的是明真的父亲,吴家的主人吴谦。明真从来不叫他父亲,只说你,对旁人则称他。

明孝每次去二太太房里的时候,吴谦都不在家。明真不知道大哥跟继母在房里做什么,她只知道,每次明孝出来的时候,额间都会有汗水,像是热的,而二太太都会用那条明孝送她的进口丝巾,站在门口给他擦汗,等明孝走了,她才瞥一眼明真的房间。

哼。

明真放下小木棍,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

你什么时候把她嫁出去?老是这样养在家里也不好吧?她总是不出门,那个小房间我看着阴森森,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我都好几天睡不安稳了,老是做恶梦!

有一天,二太太实在忍不住了,在一个晚上吴谦来她房里休息的时候,对他抱怨。声音尖锐,跟当初唱戏的时候一样,字正腔圆。

明真听到了。

事实上,当时她就在院子里,父亲和继母的窃窃私语,喘息,还有继母房里的折腾,和明孝去继母房里的时候一样。

明真把手里已经干枯的月季花扔进天井里,她看着井里,觉得那里住着人,她喜欢在夜深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井沿,跟井里的人对话。

直到有一次,她撞破了明孝和继母之间的秘密。

那个早晨,明真打开窗户,小木棒还没有撑起,她的脸色就变了,顾不得正在结痂的双手,来不及穿鞋,赤着脚跑出了房间。

阿文——

她呼喊,那是新来花匠的名字。

阿文——

没有回应,她急了,天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了一块大石头,遮得严严实实,她看不见底下的水了。

她跑到继母的房间门口,甩开了手,猛烈地拍门,手上那些痂疤又一次撕裂开,鲜血顺着手掌开裂的地方流了下来,明真感觉不到。

砰——

门被她撞开了,两具雪白的身体躺在床上,那是明孝和继母,空气中还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像死去的月季被焚烧。明真看得真切,明孝和二太太像是很痛苦地,一起叫喊起来。

明真被恶心到了,她捂着嘴跑出房间,伏在盖着天井的大石头疯狂干呕。脑海里满是刚才在房里看到的丑陋。

那天吴谦回来了,正好在明真房前,他突发奇想,想看看女儿的生活。接着,吴谦看到,明真从二太太房间出来干呕不止,紧接着,他的怒火像狼粪一样点着了。

明孝光着上身,提着裤子出现在房门,他的二太太只披着一件薄纱的披肩,手里还拿着明孝的外套,两个人都大汗淋漓。

吴谦脸色发青,愣在院子里。

明孝看见了父亲,忘记了提裤子。

披着薄纱的二太太看见了吴谦,手里明孝的衣服落到了地上。

明真扶着大石头,不断地干呕。

门外走进了几个下人,手里的果盘掉到了石板路上,砸进了路旁的花圃,坏了好几株正在盛开的月季。

事情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只知道明真是那天开始疯了。

那一天,镇子开始流传吴家的事情,据说吴家的大少爷明孝出国去了,再也不回来了。吴家的二太太生了重病,突然暴毙,吴家是低调处理了丧事。吴家的二小姐明真,被赶出了吴家,成为镇子上的流民,被叫做疯丫头。

那个小院子也被遗弃了,只有明真,每天晚上围着已经被彻底封死的天井,手里攥着生着刺的月季,一个人对着天井低语。

都在里面了!都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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