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长在大山深处,全村不足30户人家,那里至今没有通公路,由于要发展种植甘蔗,去年才修了一条生产路,拖拉机勉强可以通行,但一到雨季就塌方。
我没有上过大学。在县城里上完高一,因交不出40元资料费辍学了。回家后承包了村里的300亩茶地,因为这些茶地废弃多年,前五年不要租金。这件事情惊动了茶叶公司经理,惊动了县长,在他们的支持和帮助下,我又回到了学校,但不是读高中,是读职业高中。
当时的职业学校县里比较重视,成绩优异的学生是包分配工作的,不交学费还有助学金,当然,学习环境不好,生活也很艰苦。但比起上不起学的我来说,那当然是极好的去处。
毕业后,全班同学被分配去山区里种植烤烟。这是我们县里最重视的一个发展项目,县委书记开口闭口的"金娃娃"。四个月,我们种出了县里的第一批烤烟,按照烟草的质量要求,各方面的指标都很漂亮,轰动全州,在我们的生产基地举行全州烤烟现场会,参会人员主要是各个县的县长、县委书记,各乡的乡长书记及各大局长,赢得社会各界人士的极大关注。
我代表烟草基地和州烟草公司的一位帅哥主持当晚的文艺晚会,一夜之间在本地家喻户晓。总经理当着县委书记的面表扬我多才多艺,前途无量。
第二天早上,我就卷着行李走了。我认为这个行业没有前景,很多农民水稻都种不好,怎么能种植出技术要求比较高的烤烟?样榜种得好,那是有充足的资金投入,有一群有知识懂技术的年轻人来耕作,对于普通农民,关乎温饱的杂交水稻种子都买不起,怎么会有能力投资种烤烟?
回来后曾被县长叫去问话,问我怎么跑回来了?我就是这样说的。但无论什么时候,真话都很难入耳,何况是一个年轻女孩子说出的话。
后来全县铺开发展种植几年,最后无疾而终,当时不知道动用了多少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全县随处可见像碉堡一样的烤烟棚。我的同学们也白洒了凢年的青春和热血。也不知道老县长是否还记得曾经和他说真话的小姑娘?
直到现在我也很纳闷,这么一大群上层人物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当然,对于茶叶公司老板来说是非常有利。因为成功种出了烤烟样榜,老板顺利成立了烟草公司,种不成烤烟可以卖卷烟呀!
我就比较恼火了,当时的茶叶公司是县里的龙头企业,经理等于半个县长,我却把这位对我有知遇之恩的老板得罪了。我的离职老板非常生气,开职工大会公开批评我,说我是逃兵,吃不得苦,他已通知各单位,不得接收从他单位出来的任何一位员工,尤其是我,别想在本县找到工作。
农业局长还是比较惜才,亲自指派我到种子公司工作,那时候云南水稻研究中心在我县一个热带河谷坝子育种,就是培育杂交水稻种子的研究基地,省上叫县上派人来学习,掌握技术后这个项目就交给县上来做,研究经费全部由省水稻研究中心提供。我热爱这个工作,每天认认真真的跟老师学习,兢兢业业的工作。
这个坝子光热条件好,一年可以种三季水稻,对选育种子非常有利,可以提前出成果,省上比较重视,由副省长李铮有亲自负责,他是水稻研究专家。科研人员有博士生,研究生,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可以想像我有多得意?但种子公司经理一直不接收我,理由是不要女的。她自己都是女人,还歧视女人,不是有病就是我上辈子欠了她什么。这件事情县长也过问了,但这个顽固的老太太就是不要我,工作了半年依然对我不理不问,工资也不发,气得我只好再一次卷铺盖走人。我离开半年后女经理生病死了,看来她早已病入膏肓。
回到老家后,乡党委书记叫我去村委会做了一名农科员。一个月90元的工资。书记承诺乡上一有转正的指标,就给我转正,工作一年后我还是离开了那里。
辞职后,我就和先生结婚了。婚后来到他工作的小镇上生活。
这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小镇,但镇上没有幼儿园。通过调查了解,有一部分人愿意把孩子交给我带。我特别喜欢孩子,上职业高中时自修了幼教。
在家长的大力支持下,我办起了幼儿班,就在我刚结婚的新家客厅里摆了十张小桌子,招了20个小朋友。当时没想过发财,整天能和小朋友在一起,有事做,不靠别人养活就好。
但好景不长,邻居对我有意见,常给我白眼,自己也觉得或多或少还是影响到了别人的生活。
为了避免矛盾,我把幼儿班搬到文化站的录像室,承包录像室的老板是邻居,是公商局的退休干部,他把四岁的孙子也送来幼儿班,觉得我不容易吧?不要我出租金,白天我用,晚上和礼拜天老板对外放录像,但是我得负责打扫卫生,每天送走小朋友后要把录象室拖扫干净,这一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做了一学期后,我怀孕了,妊娠反应比较严重,六个月之前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吃什么吐什么,每天要吐很多次。只好解散了幼儿班,在家安心养胎。
儿子出生后六个月,我和哥哥开了一个小饭馆,由于不懂管理,看似生意很好,就是没有钱赚,年底还要倒贴房租,没办法,只好关了小饭店。
儿子一岁零三个月,申请到一个代课教师的职位,我带着儿子去山头上一个小村子里当了一名代课教师,一个月工资150元,一师一校教三个班(一、二、三年级),熬了一年,儿子都快会说苗族话了,我也感觉自己都不会和陌生人交流了,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再呆在山头上,这样下去我和儿子都会变成傻子。
代课期间有一次考试转证的机会,总分上线了,语文还考了全县第一,后来说教师家属加五分,要优先考虑教师家属,我不是教师家属,自然又与教师失之交臂了。
回到镇上后,想承包农科站的农药门市,目的是想赚钱办幼儿园。老公不同意,他说:他帮单位卖了几年,根本赚不到钱,另一方面带着孩子卖农药不安全。
一年900元的租金,后来被他的同事承包了。没办法,我只好又招了二十多个小朋友,在录像室艰难的熬了一年。这一年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我一定要先做生意,先赚钱,有了钱才能实现梦想。
刚好老公的同事调到县植保站了,农药门市要转让,但老公还是不同意,我说:如果你真不支持我卖农药,我只好去海南打工了。他怕我离家出走吧?终于同意了。但我们没有本钱,只有老公同事留下的4000多块钱的货,全部按零售价算给我,承包费也涨到2000块一年。老公愁死了,我却信心满满的,我相信自己能做好。
说真的,我不喜欢做生意,我的梦想是当幼儿园园长,为了实现梦想,我只好学习做生意。
就这样,我有了自己的小门市。每天早起,收适好家里的一切后带着儿子开始一天的工作。因为农药有毒,儿童要远离,为了安全,儿子只能呆在门市对面的一堵围墙下,打把小伞,坐在小凳上看儿童画报,没人买东西的时候我就陪他玩。
由于货太少,价格又高,开始几个月生意并不好,每天只卖几块钱或者几十块钱,为了筹结资金进货,我把老公同事留下的货亏本处理,积累到3000块钱的时候才去州植保站进了第一批货,才知道老公同事留给我的货比批发价高了三倍都不止,也明白了这个行业有很好的利润空间。进了新货后,我把利润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五,凑到1000元就去进货,进过两三次货后,批发商也愿意赊货给我。
在职业高中我学的是农学专业,从事这个行业,算是如鱼得水。渐渐的生意就好了起来,到后半年小门市红红火火,一个人几乎忙不过来。
这一年下来我赚到了两万块钱,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桶金。
很多人就是见不得你好。做得好好的,老公单位不承包给我了,单位上也不卖,说是并给供销社了,还安排我老公去供销社上班,真是欺人太甚呀!
我非常气愤,就在街边上租了一个很小的门市让弟弟偷偷卖着(那时候个体不得经营农药化肥),我则领着儿子去市里一所私立学校当了一名小学老师,月薪1100,母子俩人每月交200元生活费,儿子上学不用交学费。
那是97年,那个时候这样的待遇算是非常好了。只是这样一来,我和老公就两地分居了。那时候交通不好,从家里到我工作的城市要坐一天车,开始老公一个月去看我们一次,后来两个月甚至三个月才去一次了,我担心这样长期分开不好,为了家庭,在私立学校工作一年后又回到老公身边,回到这个小镇上,但我担心的事情并没有避免,虽然没有离婚,但二十来年总是坷坷绊绊。
无论如何,生活得继续呀!回来后继续卖农药,两年后在同学的帮助下取得了农药经营许可证,是本县第一个取得农药销售相关证照的个体户。
有经营许可证后,我用之前赚到的两万块钱在街口买了250平方的一间瓦房,一直做到现在,多年来是业内的佼佼者。
当年的小瓦房变成了一幢漂亮的公寓,有自己的公司,有五百亩香蕉无公害生产基地,儿子已经长大成人。
我的经历不值得学习,因为我的任性走了很多弯路,但这些弯路让我学会了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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