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眼

那天我明明是看到了的，就在车站大门前阶梯下的卖凉皮那里，可母亲就是不承认。

转眼间，又是一年开学季，也是万千农民外出打工的高峰期。车站的门前，大厅，候车室，以及阶梯下一排卖小吃的大伞里，都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

候车室的玻璃墙外，一双双不舍，惆怅的眼神朝着里面窃窃地偷望着，一个转身，又一个转身。

我明明是看到了的，她也在外面，可每次我一抬头，外边又是陌生的，纷乱的面孔，但我能感受到，是一种特别亲切感觉。

我坐在候车室最中间的位置，堂姐在我旁边。我的对面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中间还有一个正睡得很香的小男孩儿，看得出，他睡得是那么地安稳，香甜，幸福。男人的右手搭在女人的肩上，左手放在行李箱上。女人一脸安详，两手在男孩儿的脸上，手上，轻轻地来回触摸着。

我并不敢认真的直视他们，也只能是偷望罢了。偶尔被他们发现了，掩饰不住的尴尬，顿时让我的脸变得通红，好在我得到的是他们善意的一笑。

堂姐发现了，轻轻地凑在我耳旁说道，“你害不害臊，这么大了，难不成还要你老妈来送，再说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其实我知道，母亲终究还是来了的。

那天临走前，因为生活费的事，跟母亲大吵了一番，我知道以母亲外表倔强内心脆弱的性子，只是当时气不过而已，过了还是那个在我心里“似水柔情”的母亲。

但我一路拖着行李箱，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往后瞥一眼，直到进了车站，买了票，却始终不见母亲的身影，或许这次真的是我太任性了。

前一天我就跟母亲说过，这次去学校了，恐怕要下半年才回家，希望她们能来送我一下，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怎料......

我坐在位置上，打量着手表上一圈一圈不停转动的指针，再扫视外面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和在耳旁萦绕不断的熟悉的话语，似乎像中了晴天霹雳，又不得已保持冷静的样子，让我浑身自在。

“倒计时，10，9，8......”突然列车员用喇叭叫着“上车了，上车了”，那小孩儿从梦中醒来，猛然一惊，但一眼就看到母亲慈祥地正对着他，也嘟着小嘴学着列车员叫起，“上车了”，那句不太流利的话却让那女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渐渐地，候车室的人群纷纷向车内涌动，男人把小男孩儿架在肩膀上，轻轻松松地便上了车。

我跟堂姐走在最后，她看我犹犹豫豫的样子，使劲儿拉了我一把，“走了，没出息！”

就在那一瞬间，我真的能感受到，一双暖暖的眼睛正紧紧的跟在我背后尽管慢慢在远去，我不敢看，也没有看，直到上车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母亲离去时，围裙侧面上的两个大字，“林子”，那是二十岁的时候，我写在上面的。

我知道，其实她一直都在我的背后，默默地看着我，只是怕，忍不住那不争气的眼泪，哗哗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