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12 天气晴
窗外的夜终于静了下来,连马路上的道旁树也不再随风摇动。白天是晴朗的一天,不知道怎的,晚上的天却突然阴沉下来。屋里的女人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孩子也已经去睡觉,此刻的她不是老师,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她想是她自己,做她想做的事。
怕光线太强,影响隔壁的孩子休息(孩子睡觉不喜欢有光亮,自己的儿子女人是清楚的。),女人开了一盏不太亮的台灯,女人靠在床头,尽量把书放在灯下。翻开了王朔的《致女儿书》,女人在痞子作家的思想里徜徉、思索。
夜静静流淌,夜色并不茫茫。
“哇——哇——”几声崩溃响亮的哭声阻断了女人思想的脚步。她定神一听,原来是儿子哭了。女人触电般猛地一掀被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隔壁卧室。
“怎么了,儿子?”女人的声音满是关心的询问和温柔的安慰。
儿子不回答,依旧号啕大哭。女人了解儿子,儿子打小特别乖,从不无缘无故歇斯底里地大哭,若这样哭,一定是身或心受了很大伤。
女人转头看向男人:“你又怎么着他了?你吓唬他干啥?”女人的语气里全是责备。
“我哪怎么着他了。你不用管啊,你回你屋。”男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肯定是吓唬他了。不就是视力有点下降吗?多大点事,你吓唬他干啥?”女人想说——你说话的那个气势就像是得了什么大病似的,孩子能不害怕吗?再说孩子打小就胆小,估计也跟男人这个一点小事就天塌地陷的似的有关——但是没敢说。
她了解男人:男人的心是肥皂泡做的,经不起一点风吹,更不要说指责性的神情和语言;同时男人的脾气又是炸药做的,不光易燃易爆,有时甚至会自燃自爆。
“好孩子,别哭了哈。没事儿,晚上看不清楚东西很正常,再说我没开大灯·····看着手机识字····距离又远……没事儿,你不用害怕。”女人极尽温柔的安慰,想让孩子赶紧止哭睡觉。然而,孩子根本不领情,越哭越带劲。
女人有些急了。
“多大点事啊?你说你吓唬孩子干啥?明天还要上学,你就会危言耸听?”
“我哪有危言耸听。我说的都是实话。孩子的视力不好不全赖你吗?每天都让孩子看手机,去他姥娘家一停不停地看。都怪你!他姥娘家以后就不能去了。”
“对,全怪我!都怨我!不去就不去,你也可以不用去。”
“我以后就是不去啊!”男人的话斩钉截铁。
“你不去拉倒,谁稀罕你去。”女人以退为进,一句话也不想让着对方。
“你赶紧滚回你屋睡觉!都几点了,你非在这里叨叨,你看你那个样,烦死个人。俺爷俩的事,你过来掺和什么?多管闲事跟六十个。你赶紧滚!”男人恨不能用话语把女人扫落叶般扫出去。
“我就不回去!”女人怒火被激起来了,跟男人针锋相对。
“你看你那个样,瞪着个三角眼,一看就不是个东西。”男人开始了人身攻击。
“你是个东西?你要是个东西我早把你卖了。”
“啪”的一声,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腿上一阵热辣辣的疼痛。一低头,五个红色的手指印赫然印在了腿上,仿佛压着悟空的五指山。
女人楞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了。原来男人在女人的腿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女人啪啪啪——打回去了三巴掌。她知道自己力气不足,打不痛,想用增加次数来扯平。然而,男人眼镜蛇一般的速度,“啪”的又重重地打回过来一下。女人急了,又三巴掌回去,男人依然重重的巴掌回过来。
女人的腿成了大红布,热辣辣地疼痛。
“你凭什么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女人疯了一般嘶吼。
“我就打你怎样?不就打你腿两下子吗?你看你值当的如此吗?”男人不以为然。
“你这个混蛋!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我拿刀砍了你!”女人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来,你打我,你打打试试!”男人毫不客气地一个巴掌又甩在了女人腿上,虽然力度稍小了些,但女人依然觉得很疼。
女人的腿对男人的巴掌已经非常熟悉了。打人只有零次和N次的区别。女人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男人打他腿的第一次,也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你这个熊娘们,绝对的不是个东西,太恶毒!我跟你真是待得够够的。赶紧滚!·····”男人手嘴齐下,眼里放射着杀人的光芒,恨不能吃了女人或者将其碎尸万段。
女人也不想耽误孩子睡觉,但是又着实气不过,于是站着不走,虽然沉默,却一副继续战斗的样子。“你从来不反思自己,从来不考虑对方的感受。”女人对男人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操你娘的,你到底滚不滚?”
“你操你娘回家操去,这边离老家近,方便!”女人也气急败坏。
男人拿起凳子摔在了地上!把旁边的垃圾桶也绊倒了,弄了一地垃圾。“你这个驴日的,明天绝对离婚,谁不离婚,谁是王八日里。”男人边骂边说。
女人听了,冷笑一声。“离啊!谁不离王八操的。我还怕你是怎么的。离了更好,明天离!”
最近半年每次吵架,男人都嚷着要离婚,一副不离婚不罢休的样子。说实在的,女人以前还抱有幻想,希望眼前这个男人可以看见她,可以疼惜她。但在十多年几百次的“战争”中,女人终于放弃了幻想。
婚姻就像是走进了无尽的冷风里,越走越冷,最后冻成一具尸体。而且她笃定地把婚姻分成了两种:一种是那个男人就是来爱你的,就像上帝给你派发的天使;还有一种是那个男人就是来给你上一课的。女人抱着对婚姻的第一种幻想走入了婚姻,没曾想自己的婚姻是第二种。
“离啊!离不离本身也没啥区别。”女人又接着说。她在说气话也在说实话。离不离婚真无所谓,关键是你是不是已经具备了自己照顾自己,自我快乐的能力。如果你足够爱自己,又何须别人来爱;愚蠢的是自己不爱自己等别人来爱,甚至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博得男人的同情,博得男人的爱。那样的“爱”是爱吗?自己对自己都弃如敝屣,还能指望别人拿你当做珍宝?
家不是热气腾腾的厨房,饭桌上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吗?女人只要不在家家里永远清锅冷灶。男人也几乎不在家吃饭。现在这个家也不过是个住处罢了。多少孤单的夜里,女人想找个人聊聊天,尤其每个月的那几天,情绪无法控制,心里莫名的焦虑和恐惧,她多希望男人能在自己身边啊。然而,从来没有一次,一次也没有。
若男人第二天真拉女人去离婚,女人是不会犹豫的。当两个人在一起,不求心心相印,不求相亲相爱,不求相敬如宾,只求相安无事也做不到的时候,在一起恐怕也没多大意义了。还有夫妻间那点事。本来是两种快乐,一种是动物的快乐,一种是精神的快乐。现在是精神的快乐不敢奢望,动物的快乐也几乎消失殆尽了。或许就是孩子吧,孩子真成了婚姻的纽带。男人照顾孩子生活不行,女人照顾孩子学习不行,而孩子恰好是需要人的时候,还无法独立生活,这或许成了婚姻唯一不破裂的理由——悲已哉!
女人的心里大江大浪地翻滚着。她现在跟男人吵架,感觉像打了麻药做手术,虽然刀割针缝,但是完全不疼,只是特别清醒,医生要干啥都知道。在以前吵架的时候,女人都会难过一宿甚至好几宿睡不着觉,常常痛不欲生。现在女人变了,对于婚姻她太清楚了。以前或许不是婚姻的不对,而是自己对婚姻的认识不对,以为婚姻里都是甜蜜,却不知道可能比单身更苦涩。
男人气呼呼地坐在了床边。女人知道若再跟他争吵,他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而且对方永远不会服软,永远不会退让,只会激发他的炸药潜能,伤及更多。
于是,女人也气呼呼地关了灯,甩下一句“我不会原谅你的”就往房门外走,尽管女人走的那么快,不到两秒就走出了房门,然而男人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复了一句:‘谁用你原谅,明天离婚!”
女人回了自己屋。感觉战争来得太突然,太激烈。自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感觉。看那么多书,做那么多修炼,还是会一败涂地。她躺回被窝,盖上被子。秋日的寒凉可不是随口说说。但凡盖得的稍微薄点,晚上就会冷。女人已经盖上了冬天的被子,新买的枕套,全新的杯子被套,柔软舒适,加上一米八的大床,自己一个人躺着很享受。她不想继续跟男人生气,因为真的不值,或者不配。
她躺在被窝里,想起白天练的字,是横和横折勾的组合的字,像“再“冉”“同”'“囚”等等;想起白天背的两首诗,韩偓的《已凉》;想起白天读的王朔的《致女儿书》,王朔的生育观、生死观、人生观、历史观、婚姻观,她都几乎完全同意。想着这些东西,女人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拿起了《致女儿书》又用心看了起来,一下看到近十一点。
窗外还是浓阴的天,还是寂静的夜。不见秋月,不闻秋虫。窗外的夜有点亮,这都是小区里的路灯和一些夜猫子住户的杰作。女人想要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想要沉入那样的夜里,沉入那样的黑暗里,也许只有在漆黑的夜里,才能看到明亮的眼睛。然而,这不过是痴人说梦了。在现代这个社会的城市居住,那样的夜再也不会有了。真不知道文明到头来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
女人扔下书,上了趟厕所。定好早晨五点五十的闹钟,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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