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怀念

　　经常会在路上遇见年老的妇人，会想起已故的奶奶。

　　想起来的时候，她还是五六十岁的面容，和蔼可亲，瘦弱单薄的身子操持着家里种种事务，那时头发也还是黑的，因为自小养在奶奶身边，所以我不知晓她的白发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在我还是幼童的时候，我便是执拗孤僻的脾性，盲目做着违背自己心底意愿和感情的事情，疏离她伤害她，许多事觉得理所当然、毫不怜悯，并不懂得咫尺的深厚亲情。年月渐长，终于显现出自己真正良善灵魂的时候，却俗事缠身，无暇去关注她的生活。其实心里明白几个小孩里她最疼爱的是我，打骂的最多的亦是我，因为关心，因为爱，所以平添许多牵挂与劳累。她走的那天，每个人都在哭在流泪，在诉说着她生前种种，唯有我静默无语，她能感知。奶奶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当神父唱着圣曲让我们绕着圈依次走到她的床边将圣水轻撒到她身上时，只有我一人紧紧抱了抱她，她躺在床上僵硬瘦小，象一具孩童的尸身，不再有呼吸和温度，我与她，从此殊途。我只是在心里轻轻地说：总有一天我们会相逢，到那个时候换我来照顾你。

　　若我们依然能够拥有足够的时间，若她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们应该能够彼此爱护，把爱慢慢修复完整。可是时间不再回来，就这样消逝了，这就是生命的不自由。火化的那日，我亦没有眼泪，心底真正的沉痛是哭不出来的。她的骨灰盒从火化间的小窗口中被送了出来，我第一个接过来，热烫的白色颗粒，高温烈火炙烧失去了痛苦的肉体，留下来的只是一堆骨骼的混合物，这白色粉末异常纯洁。我似乎闻到她的气息，听到她的笑声，她亦将获得重生，人生短短，生之欢愉、死之苦痛都烟消云散了。

　　怀念她的时候，我的心里始终是温暖亲密的，比在生前与之相伴时更为接近，她教会我感恩，她让我懂得珍惜身边的人和事，内心分明，仿佛走尽无数坎坷颠簸之后，终于抵达某处，却发现那原来只是一个安静清朗的小镇。

　　花好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