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昨晚又嚷嚷着和我睡,一早就和他说,你是个大孩子了,自己睡才是男子汉哦。又不忍看他脸上渐露的失望,又补充:好吧,那就睡一次。记住,一年只能睡一次哦!
昨晚就把一年仅有的一次睡掉了,他欢天喜地地抱来自己的枕头,像是获得了巨大的福利,委屈求全地接受我的百般“挑剔”,然而,排除万难,仍要睡在我边上。
怕我说他卷走被子,悄悄地把被子横盖。最初还未察觉,只想着被子怎么就短了,稍不留神脚丫子就露出来了。发现时他已呼呼睡去,一转身,又卷走了大半被子。把被子捋直,更是不够宽了,跑去他的床上抱来了他的被子。两床被子堆在一张床上,丘陵沟壑般挤着,就连翻身都要越过层层山峦一般,保持一个姿势,免不了腰酸背痛。早上又免不了和他抱怨,呐,麻麻没有睡好哦。
他狡黠地笑,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因为是亲生的,又觉这样的笑脸也是可爱。血缘真是神奇,我们每天生活在一起,就像是两个小朋友,吵的时候不可开交,气得我浑身发抖,怒得他急急跳脚,好的时候却又相亲相爱,有再好吃的,他也总会给我留一点。
这个小男孩的个头已差我半头,即将拥有成人的高度,只是面相还是孩子的脸,稚气十足。我与他生活了足足十二个年头,漫漫人生长河,与他有着两个仪式感的时刻。
每每去接他,他打开我的车门上车时,总是郑重其事地叫一声“妈妈”,方才落座。我研究过这一声“妈妈”,总是带有一丝羞涩,稍稍有一丢丢陌生的距离感,又有落下心头大石的如释重负。是我想太多,还是母亲的身份让我洞悉了他跌宕起伏的内心戏,在未得到证实之前,这是个谜。
每晚临睡前,他总会与我说,“晚安”,且这声“晚安”定要得到我的回应,方听“啪”一声关了自己房间的灯,安然睡去。如果听不到我也回复“晚安”,定是坚持不懈地继续出声,“晚安”,以为我没有听到。
此言此行,看在一般人眼中,都能冠以“这孩子真懂事”的赞誉。他陪我开餐厅,走入他喜欢的厨房,已能做好半个厨师的角色,忙碌时候帮忙默默出菜,像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客人赞赏之余,他从不喜形于色,羞涩地杵在一角。大家都说,你这个孩子,养出了。
想我怀胎十月时,也未有过太多奢求,只想着他能健康快乐,便是完满。若能想到这孩子十余岁时能贴心备至,简直赚到。未料他的学生时代,我仍会因为世俗的眼光对他有太多要求,我可以接受中庸,但不能忍受学渣,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吵,他满脸不羁,我万念俱灰。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流着我的血脉,他既是魔鬼,也是天使,他让我去过天堂,也让我坠下地狱。
“妈妈”,当他郑重其事唤我的时候,总是禁不住一怔。啊,这是我的孩子啊。
岁月是个魔术师,那个陪着我采访陪着我运动陪着我开餐厅陪着我做过许多事的孩子,那个小时候和我一起睡,半夜掉下床又闷声不吭自己爬上床的小孩,一下子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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