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有假三天,实则是4月4日周五放假一天,与后面的周末连起来而已。
民间有风俗说,4月5日清明节当天只祭新坟,老墓要提前扫。但唐宋时才把“寒食祭祀、清明踏春”演变为清明节,将人文节日的“寒食”与天文节气的“清明”连缀起来。至于将公历4月5日定为清明节,社会组织和个人均行扫墓之仪,都是1949年之后的事了。
三天里只有5号能安排出时间去凤凰山给我爸扫墓。
凤凰山在跳马镇,靠近株洲。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带的祭品包括:苹果、芒果、蛋糕、香烟、白酒,春天出游坐绿皮火车的感觉。
我妈以前在株洲桥梁厂子弟学校教书,我小时候每周会坐绿皮火车从长沙往返株洲。
我出生之前,我爸每周去株洲约会,都是骑单车,不知道是否路过跳马镇的凤凰山?
爸爸的墓碑还很新,描金的字尤其突出,猛一看,以为刚刚有人打扫过,墓上也干净,只有旁边落了一些铁锈色的柏树叶子。
用带来的水淋一遍,用抹布擦一遍,白酒洒一遍。
在柏树枝叶间插上白纸的挂山子,点红烛两支,点家里带来的檀香三支。
在铁桶里烧打过孔的黄纸——这也是纸钱,比那种印了面额的冥币更古老,或许更通用,且没有通货膨胀之忧吧。
陵园的喇叭很吵,语调听上去也很不和善,主要广播两个内容,一是说回程的班车要开了,一是说要大家不要烧火,都近乎看守所干部的口吻。
我体贴地想:宝塔镇河妖,在这种地方工作,恐怕不支持温良恭俭让。
纸钱烧得很快,但要等香烛燃尽我才能走。
我爸黑白分明地看着我。瓷像上的他还在盛年。那时的他应该比现在的我年轻。他从来没有给我托过梦。据说这意味着他对我放心,且过得不错。
火焰猎猎,一如他曾经有过的雄心与热烈。
青烟起来,经书上说,惟烟火可上达天庭,沟通阴阳。
天地忽然寂静下来。
我爸穿白衬衣,黑头发,脸含笑。
我说:爸爸,如果你愿意,就告诉我你那本没写完的那本书稿放在哪里吧。
我哭了。
他走之前,说他有部书稿没写完,资料都找好了,很有创见,但我一直没有找到。
太阳很大。烟火呛人。他的墓几乎在山顶。
春山晴翠,几株泡桐开满了花,像被打了追光,从周遭的绿色中跳出来,像召唤,或者应答。
自从意识到清明的物候是桐树开花(“一候桐始华”),一树一树的泡桐花就每每会这样跳出来。
花开有时,花落有时,相聚有时,告别有时。
在这条路上飞奔过的青春,终于归为尘土,只剩他的笑脸,黑白分明地在这里,像唤我名,或应我答。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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