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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解读《百年孤独》之“探索意志——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

1、解读《百年孤独》之“探索意志——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

作者: 益流福好 | 来源:发表于2023-03-01 20:34 被阅读0次

        儿时记忆是美好、神秘的,也是精彩的。书中潜在主人公生命中最为精彩的阶段,是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作为思维主导的时期。随着成长,感性和理性逐渐强大,生活也将变得单调、重复和乏味,快乐将成为生命中的稀缺,老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作为儿时懵懂,也将让出表演的空间,他该退场了。

         然而,一直习惯主导思维的探索意志却不肯乖乖地让位,他宁可发疯,也要坚守。感性意志和理性意志都已经长大成人,儿时的思维状态挤在两者的夹缝中,还将延续一段时间。最初,人们还能时不时的进入到儿时的探索状态之中,探究自动钢琴的工作原理,拆解玩具,试图追寻事物背后的规律。哪一个富于探索精神的儿童没有拆解过刚刚到手的玩具呢?又有多少好奇的冲动破坏了家中物件而后收获一顿胖揍呢?长大后,面对自己幼年的这些‘成果’,是否有过懊悔呢,是否发出‘这么好的东西都给破坏了’的惋惜呢?这是追逐效用的成年意志对追寻奥秘的幼年探索意志的声讨。如此看来,这种声讨是多么的无知啊。

        童年,有太多的未知需要探索,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然探索意志终跟不上成长的脚步,他发疯了。

        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的发疯,在于人类认知体系架构本身的局限性。后续认知以探索意志的认知为根基,而它又以何为基础呢?探索意志面对一个开放的认识世界,对其存在根基的寻觅将会走向无限倒推而跌入迷茫的深渊,探索结果总是给人一种意犹未尽的无根基感。比如,拆开某个玩具后,试图去发现其中的玄妙,而结果往往令人失望。梅尔基亚德斯向他演示了假牙秘密,在那揭开遮蔽、瞬间明白而带来的“畅然”之后,接下来应该是‘怅然’吧。在面对一个令人震惊的未知时,思维为解开这个玄妙,预先准备了巨大的知识拓展储备,而结果却如此简单,未免引发意犹未尽,若有所失之感。另外,探索结果和答案并不能使我们完全信服,总觉得还应该有更深层的奥秘。我们还想知道,答案背后还应该具有更深刻的东西,以实现与包括时间、空间在内的底层信念的和解,而这是那个探索或答案所不能提供的。探索至此层面必然迷茫,这已经接近直观探索的尽头。如果不再继续寻觅,就像大部分成人一样,把这些悬而未决的事件,当成理所应当,顺利地接受,就会生成一个不再遭受质疑的信念外壳,包裹并遮蔽诸如空间、时间、因果在内的底层信念。当迷惑抵达信念外壳时,就不再疑惑了,内心就此安定,虽然,在底层信念与信念外壳之间还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不满直观探索的结果,仅凭探索意志自身无法继续深入,需要理性加以辅助,揭开现象的遮蔽去发现更深层的潜在规则,即规律探索。直观探索的尽头是规律探索的起点,其中就包括科学。科学探索是规律探索的一个分支。

         如果不能接纳这个似是而非的结果,同时又缺乏智慧和心性的在场,如同发疯前的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缺失了梅尔基亚德斯的引导和妻子乌尔苏拉·伊瓜兰的保护,冒然走向思维深渊去寻觅终极答案,是个危险的历程。这种探索是无穷尽的,它吞噬人的理智,销毁人的信心,冲击底层信念,进而质疑它,包括怀疑时间、空间的存在,导致思维竟无立锥之地了。当不能寻觅到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据,或者给予支撑这个世界存在的理由,我们宁可砸碎这个从小构建的认知系统,也要探究世界的真相。这就像突然发现,你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如同电影《楚门的世界》中描述的一样,那这个虚假的世界之于你,还有何意义?砸碎它,才是你的意义。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抡起大棒要砸碎这个家。如果没有理性加以阻拦,这个人会走向毁灭。

        面对开放认识世界的探索意志有成为哲学家的潜质,但如果没有理性的对其行为进行规范,就会表现发疯,也有可能走向毁灭。

        在发疯之前,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最后做的几件事情反映了儿童幼稚心理和处理人际关系的模式。虽然探索意志对外部世界具有很强的探索能力,但对社会关系的认识,却选择了简单相信。儿童对社会关系的认识,除了自身经验之外,还接受了大量的教导和灌输,这些将融入他的底层信念。儿童对社会的认识简单粗暴:非对即错,非友即敌,公正公平,平等自由等等,这些信念对应的行为表现为追求自由,任性,自我,拒绝接受管理。当面对约束时,他的想法简单,不了解事件背后还有无可奈何的力量,会发出“凭什么”的疑问。对抗还是妥协,是每一个少年在融入真实社会过程中必然经历的心路历程。如果没有把这些简单粗暴的信念,用真实的社会关系加以丰满,那麻烦将伴其终生。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与政府派驻马孔多的里正堂阿波利那尔·摩斯科特的最初冲突正是源自于此。而很快,他的小儿子就给他补上了这缺失的一课。面临小儿子的求婚要求,他的“敌人”概念瓦解了,不得不向社会低头。

        作为探索意志的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终于发疯了。他的小儿子,作为理性意志的第二代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果断地将老爹囚禁了。多年以后,悄然无声地死在这棵大栗树下的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早已忘记了这里曾经是他在革命之前放逐老父亲的地方。

        由幼稚转向成熟之时,探索意志传递出来的声音,被理性武断的打断。把这种内在声音,变成一种连自己都不甚清楚、不去相信的嘈杂,但其中却蕴藏着深刻的哲理。比如,不理解成人对事物或职位无休止地追逐,孩子反复追问‘那得到了又能怎么样?’成人也知道,最终确实也不能怎样。但行为不能与世俗流行观念相悖,别人都在追逐,我当然也要追逐了。所谓‘放下’也只能唯哲人所做到吧。如书中描述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与尼卡诺尔神甫之间的辩论。成长后的我们,过于依赖理性,忽略了这种警示,走上了社会为我们铺好的世俗之路。距离探索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到了。然而,多年以后,在你偶有闲暇,不经意间回到少年时期的那个清朗空间,回想起自己曾经对世界发出的疑惑,难免会为自己当前的浑浊生命而悲哀。

        对于童年结束时的发疯,可以引发如下联想。随着理性能力的增强,发生了思维状态主导权的交替,即探索意志让权给理性意志。此过渡阶段人的行为和思考范式由自然形成和人为灌输规则,过渡到以获取‘广义利益(包括在当下或未来变现为利益的关系、知识等等)’为核心的社会规则。两种规则间的相互冲突,表现为青少年的叛逆和思考。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此两种力量较量之际,时常发生主导规则同时缺席,又同时在场的情况,探索思维与理性思维碰撞,闯入之前不曾涉足的深奥领域,产生匪夷所思的言论和质疑。这短暂时期是人生中的一个特殊时机,若非人生遭受重大冲击,很难再次打开这个认知窗口。在此之后,少年面临两条不同走向的道路,一条是通往世俗之路,把幼年灌输的规则改装成‘以自我利益优先的内在规则’的外衣,从此很好的融入社会而获得利益。另一条是通往批判性思考的道路,重新审视灌输规则和现实规则,自我界定规则边界,形成不同于社会习俗要求的行为指引体系,成为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但代价是损失了对社会的融入度。大部分人在两条路线之间纠结,而终无所得。

        探索意志表现出来的挣扎和疯话自然有他的用意和价值。他试图用残存的力量继续开拓认知空间,留给后续‘意识子孙’更广阔的生存天地。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去世之后,书中潜在的主人公丧失了先天探索能力。探索意志开拓的疆土,是一个人的意识所能抵达的边界。终其一生,人们几乎都待在自己幼年探索所建立的思维疆域之内。成年后,一些特殊时机偶尔能冲出这个边界,但相对幼年开发的思维版图,其扩展范围极小,比如恋爱、遭遇凶险等。但在通常状态下是很难突破自己思维边界的,甚至连这个疆域的边界都很少靠近。或许,人们在成年之后会厌倦重复不变的现实生活,试图再次拥有儿时的探索能力,但我们已经失去看到‘真’的眼睛。

        童年之后,探索意志还能持续一段时间,直至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去世,才表示探索意志的彻底消失。虽然在成年后探索意志不再主导思维,但在他时而活跃之时,依旧能迸发出强大的创造力。只是,那坚持自我的探索意志,不愿遵守社会既定程序,在外人看来有些不成熟,还可能对社会秩序有一定的破坏性,甚至会被认为具有某种程度的反社会倾向。

        探索意志的特性是开拓,是构建认识平台的基石。是探索建立了人的认知体系,正如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建立了马孔多。随着老布恩迪亚力量的衰微,马孔多逐渐丧失了探索意志。此后,人不再有独到地创建,只是按照惯性活着,就像投出去的标枪,路径及终点几乎已定。自此,人的行为受制于外界刺激,依照习惯准则,做着固定重复的反应。就像第一代老祖母乌尔苏拉晚年失明后发现的,每一个人,在每天同一时刻,做着同样的事情,说着同样的话。如果了解了一个人的习惯,通过控制外界条件,就能知晓和控制了这个人的行为。生命大都如此。也有少数人的探索意志终生不灭,或许探索意志火焰从未暗淡,或许探索意志曾经衰微,而后又在内心的关注下而重获新生,这样的人生不可预测。在第一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去世以后,那个书中潜在主人公的命运是不是已成定数?而作为读者的你的人生,是可预测的,还是不可预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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