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民是村委会主任,最近有点忙碌,主要因为低保户名单的事,乡里催促了好几次,要求他下个星期必须报上去。
晚上,他陷在沙发里,整个人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睛紧闭,茶几上放着一盒中华香烟,只剩几根了,他已经连抽了三根,这是第四根了。屋子里烟雾弥漫,灯光昏暗,烟叼在他的嘴里,烟头上的红圈,不停地一明一灭,让人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村里那几个家庭困难户逐个在他脑袋里闪过。
王老三,自己几年前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受伤,被截去了左腿,现在走路还拄着拐棍,干不了重活,老婆身体也好不到那里去,整天都是说话有气无力,唉声叹气,走路慢腾腾的样子,要说家庭困难,他理应是排位第一的。
小寡妇杜丽,是一个本家的弟媳妇,去年老公不幸病故,还留下了身体有病的公婆以及两个未成年的女儿,一个上初中,一个上高中,学费负担很重,家里的活计全由她一人扛着,整天忙里忙外,人都瘦了好几圈,日子过得也很艰难。
和他同龄的龙娃,曾经是安民的同学,后来做了泥瓦匠,一天到头帮人盖房子,前些年也挣了一些钱,也结了婚。可他那个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天天跟婆婆吵架,跟他也不停地闹别扭,后来索性进了城不回来了,只剩下他和老娘俩相依为命,搞得自己也没有干活的心思,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前几年为低保的事,已经找过他好多次了,甚至有有一次都跟他急眼了。
安民心里有自己的想法,说穷的话他们几家都穷,也都够贫困户的标准,但名额只有一个,报谁都可以,别人也无可指责,但他觉得,似乎应该还得再加一个筛选条件,当然,这个条件必须是他自己定的,政策上并没有规定,他必须仔细地琢磨琢磨,权衡权衡。
前几年曾报过的那几家贫困户,给他留下了不同的印象,他心里感受很不一样。
张姓那一家,他们觉得自己本来就穷,就是贫困,被主任推荐上理所应当。每天在路上和他见面,招呼也不打,好像不认识似的,让安民心里很是不爽,觉得自己没功劳也有苦劳,你起码一句感谢的话应该有吧,想到这,他不断地摇头苦笑。
陈姓那一家的媳妇,在还没申报以前,就经常来他家串门,没事就跟他唠嗑,哥长哥短的,很会来事,她把自个家里鸡下的蛋,收集了一罐,借着天黑,都给他端了过来,让他心里很感动,后来,这事办完以后,她还专门给他送了个红包,好坏也有五百多块钱呢,他觉得,人家知恩图报,给这样的人办事值得。
他再次把今年要考虑的这几家人捋了捋,在心里不断地做着比较,横向的纵向的,眼前的将来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反正能想到的,他就死劲地想。
王老三一家确实苦,但人实在有点死板,不知是自卑还是胆怯,人肯定谈不上活泛,好像活在一个孤岛上,与世隔绝一样,社会上那些曲曲弯弯,他肯定是一窍不通的。
杜丽那个寡妇,人倒是能说会道,困难也确实是困难,可她家有两个女儿,这年头在农村,那也是隐形的财富,是聚宝盆,一旦不久女儿出嫁了,家庭情况肯定会大为好转。
那个一起上学的哥们,常常来他家串门,也许是汲取了往年没被报上的经验和教训,他有了不同以往的行事方式,安民已经注意到了。茶几上的中华烟就是他前几天硬扔下的,拦都拦不住,他已经多次暗示过,如果主任能给他把这事办成,愿意拿出三成的补助款,向他表示感谢。
安民终于琢磨明白了,他直起了身,郑重地把龙娃的名字写在了报名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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