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是个四川女人,不识字,也不认钱,说话“呜哩哇啦”没人听得懂,我们都喊她“外路货”。花子这个名字也不是她的本名,她是被人从四川拐来的,来的时候头上插着一朵鲜艳的红花,于是“花子”这个名字就叫开了。
八十年代的农村娶不上媳妇的男人很多,大都是因为家里穷。我家左边的邻居叫老五,从名字就可以猜得出来,他在家排行第五,他家里就很穷。大哥二哥都打了光棍,三哥娶了个四川女人(不是花子),四哥也没娶上媳妇,老五年龄小,到他娶媳妇的时候,家里境况稍有好转,总算是娶了个本地媳妇,过上了正常日子。
那时候男人都去外地打工,一年半载的才回家一次。不知是谁第一个往村子里领了个四川女人,专门嫁给那些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只我们这条街,就有三个四川媳妇,这里面当属花子最特别,另外两个除了说话跟我们不一样以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花子不一样,在我们眼里,她有点“傻”,所以我们都爱逗她玩儿。她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我们会把小石子故意扔到水盆里,溅她一脸的水,她也不生气,只是看着我们“呵呵”傻笑;她不认钱,我们就故意拿着一毛钱告诉她这是十块钱。有一次,她拿着一毛钱打酱油,人家告诉她钱不够,她拉着人家不让走,“呜哩哇啦”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四川话,给人家打酱油的老大爷急出一身汗,我们在一旁捧腹大笑。
花子胆儿特肥,或许她那是无知者无畏。我十岁那年夏天,我妈在地里抓到一只兔子,大家计划着吃兔子肉,可谁也不敢剥兔皮。我妈她们提着兔子去找花子,花子二话不说接受了宰杀兔子的任务。听我妈说(我不敢去看),花子也没有用刀子什么的先把兔子弄死放血,而是直接活剥兔子皮,我想那兔子大概是硬生生被疼死的。兔子肉是在花子家煮的,我妈喊我去吃,想到兔子被活生生剥了皮,我没敢吃。
不知道是不是兔子来复仇了,第二年,花子生了一个男孩儿,却是个兔唇。这是我第一次见兔唇小孩儿,上嘴唇正中间有个豁口,虽然后来做了手术,还是能够看出来中间是缝起来的。所以别人说“吃兔子肉生孩子会是兔唇”,我是百分百相信的。
李二妮是我小学同学,花子是她二妗子。李二妮的妈妈嫁到了隔壁村,八十年代的农村重男轻女现象正盛,李二妮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妹妹,家里想要男孩儿都想疯了,又担心计划生育被罚,于是就想把二妮送人。姥姥舍不得,于是就把二妮带回了自己家里。二妮姥爷走的早,所以二妮姥姥在她两个舅舅家轮流住,二妮自然也跟着姥姥一年搬一次家。
小学那会儿啥电子产品没有,唯一的电器就是那台17寸的黑白电视,直到小学升初中那年的暑假,我们家才换成了彩色电视机,那两年很多街坊邻居都看上了彩电,只有花子家还摆着那台黑白电视。那年二妮随着姥姥住进了二舅家,我也便成了花子家的常客。
“别人家都看彩电了,你家啥时候换彩电?”我们几个同学故意逗花子。花子知道我们听不懂她的话,也不理睬我们。
过几天再去花子家找二妮时,我们都惊讶地发现,花子凭一己之力把自己家的黑白电视变成了“彩电”。只见那台17寸的黑白电视上横着用透明胶贴有三条花色塑料纸:红、粉、绿,电视上所有的人和物都变成了上红、中粉、下绿,哈哈哈~~我们笑作一团,花子却是一脸得意!
我们眼中的这个四川傻媳妇,也总是把自己的小家收拾得干净整洁,在自己男人外出打工赚钱时,家里老小也被她照顾得妥妥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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