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作者: 天逸2023 | 来源:发表于2025-02-04 00:12 被阅读0次

幼时的乡下,住的房子是红砖墙青黑盖瓦,家里没有铺水泥,就是扎扎实实的泥土地面。

所以,除了老鼠昆虫等,与庄稼地基本无异的地面,常会有些小朋友不期而至,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些别样的色彩。

记得有一次,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周的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雨水由屋檐的瓦当滴打下来,在门前给屋子拉了一条长长的雨帘。

地里的农活因为下雨不能去干,奶奶在厨房门口坐着,就着亮光做点针线活,爷爷打开收音机听他的《七侠五义》,手里捏点水烟丝,边抽水烟边听评书,享受他难得的娱乐时间。

我写完了作业,不能出去找伙伴玩,百无聊赖,像起去父母的房间看一看。那是家里最东边的房间,里面摆放着全家最新的红彤彤的家具,柜子都安着锃亮的玻璃,整个房间透着股奢华的味道。里面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塑料花,唐三彩的笔筒,还有我最好奇的缝纫机,用一张粉白色的盖布盖着。

平时奶奶叮嘱我不要去父母的房间,担心我摸坏或玩坏东西,但越是劝诫和制止,这个房子最深处的房间,越是增加了深深的吸引力。

这天可能奶奶埋头做事,没有注意到我在往里走,直到我大喊一声,才赶紧抬头看我,表情讶异地看着我手里那朵硕大的蘑菇。

我还没走进房间,就看到书桌最里面的桌脚处长了一朵蘑菇,洁白的一大朵,足有盛饭二碗那么大。为什么在那个地方会有一个蘑菇?它的菌丝从哪里来,怎么会藏身如此之久,并且还能够在雨季湿润的气候中发芽,偷偷生长,直到这一个午后,被贸然闯进的我发现?这不能不说是个神奇的巧合。

蘑菇在我们的心中是个稀罕物,在我们这一带,平坦的庄稼地里杂草都给锄得干干净净,也不会允许有腐旧木材堆放在一边无人理睬,可能这样整齐干爽的环境使得菌类失了生长的条件。

但这棵足足有我的脸庞这么大的大蘑菇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呢?

我跟奶奶分析了半天,除了有连日阴雨这个合适的气候条件,其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办?用庄户人最简单的应对方式,看看它的品种,能吃的就吃了它,绝不浪费!

奶奶一看,是大白圈蘑,能吃!立马拿钱给我,去姑爹家店里拾了一块豆腐,吃了乡下极其稀罕的一顿,蘑菇炖豆腐。

那个鲜呐,简直把眉毛都要给鲜掉了!

这个不期而至的小朋友给我们带来的是惊喜,而另一个小朋友给我们带来的就是惊吓了。

有一段时间,晚上睡下时总听到房梁上有一点点动劲,声音很轻微,不像老鼠,老鼠在夜里的声音总是有点鬼鬼祟祟,是会有点莽撞地突然响起来,但那个声音不急促,有点缓慢,时间拉得较长。

爷爷说,过两天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应该不是猫,猫也没有那么晚爬房梁的习惯。

那时,乡间没有电灯,照明用的煤油罩灯也要省着点用,每天我在摇曳的罩灯光前把作业写完,吃饭洗漱之后基本就上床睡觉了。老屋只有四个房间,厨房一间,堂屋兼粮囤用一间,父母的卧室一间,还有一间就是爷爷奶奶和我的房间。

没有灯光,外面窗户映进来的月光就显得特别亮,桑树在月下招展着枝叶,偶尔风过,轻轻拂过窗台。

那时的想象力很丰富,月下的树影,窗外的风声都会引起我的无限遐想。不过还没有电视,只有收音机里听到的节目,所以即使遐想,也只是些缥缈的情思,或者看着蚊帐上的影子,看它不停地变幻着什么样动物或人的形状,并不恐怖。

爷爷奶奶唠叨着家长里短,说着说着困意就浓重地袭来,清冷的月光继续透进窗户,映出一片洁白。

又过了几天,记得那是刚插完秧之后,爷爷举着铁叉,挑着个东西快步往堂屋外的水稻田走。爷爷的表情很的严肃,这让我一下子紧张起来。

等走到近前,才看见铁叉上盘踞着一条蛇,颜色是黑红色,黑色的底色,脖子上围了两三圈艳丽的赤红色,小小的三角形的头向上拗着。从体型看不算是条大蛇,但它艳丽的颜色,盘踞在铁叉上,倨傲又有点蓄势待发的姿势,让它着实威风凛凛。

爷爷快步走到了门前的水稻田,把蛇丢进了田里,似乎还说了声,送你走了啊不要再来了哦,吓着孩子呢!

奶奶笑说,你这个老头,跟个蛇说话都比对我还要好口气。

嗳,我叫它不要再来了,它们听得懂的呢,家里生活的蛇是不能打的哦,只能请走。

后来,家里就没有再出现过它的身影,也不知它是否去了门前的哪条沟渠,那时还没有人抓蛇抓蟾蜍卖到药店去,这条小蛇应该是可以享受个几年自由自在的时光的。

那时,我们庄上也没有听说蛇咬伤人的事件,可能有人遇到它们,也会像我爷爷那样,用农具将它们请走吧!

与自然和谐共生,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呢?我印象中,庄里真是很少有动物伤人,也更少有人去故意伤着动物的事件。以至于很多年之后,知道连云港有一个乡镇是专门饲养肉狗供人食用时,我还颇疑惑不解,为人们看家护院,作为人们生活伙伴的狗,怎么能变成餐桌上的美食呢?所以,几次去狗肉店,我都几乎不吃。

说起这些,我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一个个过去了的夜晚。

月亮安静地照拂着大地,村庄和人们都沉沉地睡了,村东偶有几声犬吠传来,各处的狗闻声响应,也和了几声轻吠,并不尖利,更像是歌吟。

地里的庄稼安静森然地站着,月华如水,细小的昆虫被月光搅得无法入眠,滋滋地鸣叫着,从这棵草的叶尖跳向那棵草的叶梢,草儿的睡梦被惊扰了,叶子久久地、悠悠地晃荡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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