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体

在奇可剪完指甲，洗完澡之后，简单地说来，从他的肚子里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在此时此刻，他的胃里有一种冒泡的声音；丽塔不耐烦地说，在你写作的时候，总是会这样的，真是个奇怪的人诶。

“洗澡的时候，我总喜欢一边打量着这肉体，一边想着以它为中心的一些疯狂的事情。看着，看着，总觉得身体某一处有些不对称，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不是两腿中间多了一块肉？”

“看着镜子里的裸体，感觉像是在触摸别人的秘密，我和我的肉体彻底分离了。我被扔在一旁，看着这肉体在出轨、在偷情，我以捉奸的名义占领了它。多么嫉妒那些完美的肉体，流畅的曲线，细腻的皮肤，凹凸有致，连身上的汗毛都格外……”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我们值得一个更好的机体。观赏肉体容易产生早熟情节，过早地认清了这一事实的话，也是不幸的。我们走在这机体的前面，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是个障碍，很可能是徒劳之举，想到这些，我就感到有些伤心”丽塔很认真地看着奇可说出这番话。

“我想说的是另一个事物，一个几乎抓不住的事物，一个看不见的自我，一旦脱离了肉体的话，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就像刚刚被剪下来的指甲，毫无用处。这东西拽着肉体在行走，它走在前面的话还好说，肉体也还算有了指引；要是它被抛在肉体身后，你别指望它能推着肉体前进……”

“你说的这看不见的东西，叫‘灵魂’吧？”

“也许是的，我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庸俗的叫法了，姑且这么称呼它吧。”

“真是委屈了你身上的灵魂，还要被肉体这么贬低。”

“每当肉体觉得自己像寄生虫，像蠕虫一样寄生在肉体的时候，人类不知不觉地发明了这东西。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理论一样，于是，它就这么诞生了。脱离肉体而存在的事物如果存在的话，一定和它有点关系。我感到我所写的东西就像受到抚摸的猫的弓背，一摸就有反应，一摸它就弓起身子。我写出来的东西，在写出来的同时就已经脱离的肉身，那么一定能和它扯上点联系。我的写作好像是受着形而上的刺激驱动的，在肉体产生的痛苦之上，我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在我写作的同时正在走向与肉体分离的道路连同它的虚伪和安慰人的谎言一起走向一条无限接近肉体的写作道路。快乐是个容易厌倦的东西，痛苦更适合我这种人，比起单纯的欢乐和肉体的快感，更能让我感受到肉体属于我，而我属于形而上的，我的危险是形而上的，总有一天，我会死于形而上的。”

“为什么你一定要写这么危险的东西呢？别忘了，还有形而上的机体，没准，你会葬身于形而上的机体……”

“我要是会画画，一定要画一幅寓意的画来表现它正在驱赶肉体，但同时要造成一个假象：这一切都是假的，纯粹是某种情节的表现方式，而这一情节的单一性正在于没有单一性。”

奇可和丽塔漫无边际地聊着，谈到梦境的时候，都发觉，梦里的各种结构只要在醒着的时候略微延长一点，就可能变成一种普通发生的形式。在梦中可以廉价地施展才能，同时可以认定那是个只要一醒来就消失的梦境。

于是，奇可和丽塔开始疯狂地做起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