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5期“辣”专题活动。】
那两天,小辉病毒感染连发了好几天烧,等烧一退去,他就跑到校门口的小饭馆,一下子点了好几道菜,辣子鸡、麻婆豆腐、辣椒炒肉,这都是他平常最爱吃的。等菜的间隙,小辉贪馋地耸起鼻尖,狠劲吸着后厨窜出来的辣椒味,等菜一上桌,他就迫不及待地食指大动开来。
小辉先是夹起辣子鸡里滋滋冒油的红辣椒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却只吃到一团温热的质感,那熟悉的、让他头皮发麻的辣意,竟半点没有!不对呀,怎么不辣呢?他皱眉寻思着,又夹起一筷子辣椒嚼了嚼,还是不辣!平素无辣不欢的他,就是冲着这口辣,才常来光顾这家小饭馆,老板是知道他的口味的。可是今天?
他冲着老板喊了一声:“这菜怎么不辣呀?”
老板忙颠颠地从后厨过来,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每个菜都试吃了一口,“这还不辣啊?我眼泪都快辣出来了!”
小辉不疑心又每个菜都夹起吃了几口,他确认自己一点也没吃出辣味,正要朝老板发火,忽地感觉不对,好像除了不辣,他连咸、甜、酸、香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他不确信地又连着吃了好几大口,还是一点味道也没吃出来,他的脑子猛地像被一根线抽拽了一下——莫非失去味觉了?这只有在影视剧里才会看到的桥断,难不成也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不可置信地又狠命往嘴里塞了几口辣椒,依然是一点辣味也吃不出来,他的情绪瞬间破防,眼泪断了线一样噗噗直往外滚落。
小时候的记忆涌上了他心头。
那时候他常看到母亲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干辣椒随着翻炒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刺鼻又带着莫名诱惑的香气钻进他鼻腔。
“妈,这是什么味儿啊?”他吸了吸鼻子。
母亲笑着擦擦手:“是辣味儿,你还小,可不能碰。”
可越是被禁止,他越好奇。趁母亲招呼客人的间隙,他踮起脚尖,从刚出锅的辣子鸡里捏了一小块鸡肉,飞快地塞进嘴里。瞬间,一股灼热的痛感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嘴唇也肿得像根香肠。他张着嘴直喘气,嘴里“嗬嗬”地响。
母亲发现时,又心疼又好笑,赶紧给他递过一杯温水:“让你别碰,偏不听。这辣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小辉含着泪点头,心里却记住了这种奇妙的感觉——痛并快乐着,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点燃。
从那以后,小辉就成了母亲灶台前的小尾巴,母亲做的辣子鸡、麻婆豆腐、辣椒炒肉,都是他最爱的美味。
日子在烟火气里慢慢流淌,小辉渐渐长大,对辣的喜爱也愈发深沉。后来,他考上了南方的大学。临走前,母亲给他炒制了一罐辣椒酱,红油鲜亮,伴着辣椒和芝麻的干香,母亲说:“南方的菜清淡,想家了就拌一点。”
小辉带着这罐辣椒油到学校后天天吃、顿顿吃,他常常什么都不拌,只干吃辣椒就很满足,像是世间多么不了起的美味一样。别人看到他吃辣椒的这股馋劲很不解,他笑道:“你不懂。”不到半月,他就将满满的一大罐辣椒酱吃完了。
自从感染病毒发烧后,小辉已经有好多天没吃过带辣味的食物了,烧一退去,他就想犒劳一下自己。可是现在,面对满桌子他平素最爱吃的菜,他却吃不出味道了!他突然发现——他的味觉没了,也就是说,他对辣味的感知彻底消失了。
小辉顿时慌了。他抓过旁边的小米辣,生咬了一口,以往能让他飙泪的辛辣,此刻只剩粗糙的果皮触感,味蕾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一片。他又试了辣椒油、泡椒,甚至是最烈的魔鬼椒酱,嘴里依旧平淡无味,连一丝麻木的感觉都没有。
小辉的慌乱,老板看在眼里,他劝小辉先缓一阵,说也许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小辉没听老板的话,他不接受自己失去味觉的事实。在后来的大半年中,他依然不断地拿辣椒去刺激自己的味觉,却丝毫没有效果,小辉在毫无味觉中痛苦地熬过了半年。
有一天,他再次来到小饭馆,想再靠吃辣刺激自己的味觉,然而当他的舌头一碰到辣椒,舌头便如针扎一样,痛得缩了回去。小辉发现,不要说辣椒,他如今连稍稍带一点辣味的菜都吃不成了,舌头只要沾上一点点辣,就会痛得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小辉痛苦不堪。老板看见小辉痛苦的样,从后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说:“知道痛,就说明你味觉开始恢复了。不要着急,暂时不能吃辣,就不要强逼着自己吃辣,顺其自然,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老板的话像一道微光,照进了小辉灰暗的世界。此后,小辉学着吃清淡的饮食,他渐渐发现,没有辣的日子,也并非那么难熬。
大约半年后,有天几个同学喊着一起去吃火锅,小辉习惯性地吃不辣的汤底,但有那么一次,他无意中将筷子伸进了辣汤锅,而且在毫无察觉中将从辣锅夹起的一片肉放进了嘴里。几个同学都吃惊地定定看着他,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能吃辣了,他不仅吃到了久违的辣味,还有肉的鲜嫩,花椒的香,以及其它说不出来的香味!他笑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几个同学都替他高兴。
后来,偶尔有人问起他:“小辉,你的味觉好了吗?”他就笑着说:“好了,比以前更灵了,还能尝出食材最本真的味道了。”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