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

新世

〇.引子

地球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抬起了头，看向了大熊座的方向。天枢星旁的云雾中，藏着他寻找的目标——一颗行星、一艘飞船、一个人。

蓝绿相间，山脉绵延。

海面上，微波荡漾，一朵朵云彩在天空中转着圈。

这里好熟悉，这里好像家乡一般。

I.远望

她醒了。

三百年？五百年？淼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只知道此时，将近一百光年以外，有一颗同样纯真的星球，几十亿个人正站在那里，向着她的方向，远望。

或许他们风平浪静，海阔天空；或许那里战乱不息，烟火纷飞。总会有人记得她，总会有人坚守着。

她知道，靛约定好的。

若不是因为他，淼何曾想过能来到这里？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或许她身后，有

无数艘星际飞船正向她驶来；或许，她冰冷的驾驶舱中，有个同样来自远方的乡邻，将随着她一起，迈出人类历史性的又一步。

“谁知道呢，你就是新的阿姆斯特朗啊。”

她记得这声音。

“靛？你在这里？”

她看向身后的窗外，星空依旧像她启程前那样明亮。只是船底座的方向，多了一团明亮的星云。

“声音需要介质才能传播，可别把地球上的事都忘了。”那个声音懒洋洋地回答。

“靛？你一定在这里对不对！”她把目光收回，声音急促而迫切。

“谁知道呢？”那声音仍旧不紧不慢。“你瞅着咱俩还能再见面吗？”他觉得这声音仿佛是自己的幻觉，但其中或许，也有着一点真切？“我在你的记忆中，或许已经五百岁了，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你无从知晓，也罢，不过，你记住，我今年刚二十七啊——”

泪水止不住地涌出，靛的诺言依旧在脑海前飘荡——无论何时，她即将到达终点，他就会在星汉中，遥望她的脚步，遥望这半个千年的旅程。他曾说过，他会再次找到她，新世的创世者将从这里，播撒下新的种子，建成新的家乡，向来时的方向遥望。

或许当时，淼并未听懂他的承诺，更不知他从何将它实现。也许这就是他分别之前的安慰了，也许他许下的信念，才能让她走下去，走得更远。

而现在，她看回窗外的星空，看回无尽的寰宇。

她喃喃地说：“原来，你做到了。”

II.过往

一颗亮黄色恒星的光，围着这个星球，如同一只指环，给新的世界镶上了一层金边。

“真美啊……”她不禁感叹。

她来时的那个城市，不过是亚洲大陆上不起眼的一个角落而已。像北京这么大的国都，她只去过一次。她的手指在窗上描着一块块陌生大陆的轮廓，幻想着一天，它们也能繁华如锦，灯火长明。映着晚霞的天际线，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飞船向着一片棕色的土地俯冲着。她看了看她的计划，那上面写着：“一、种植地球上的水稻、小麦等粮食作物，先发展基本的地球农业。”

“如果那片地方能像城里一样，那该多好。”靛笑了笑，说。

“是啊，像当年。”

她黯然神伤，看着窗外，希望家乡就在眼前。她想念着天空中滑翔的飞行器，想念着海洋中穿梭的超回路管道。“怎么？想家了吗？”

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说，外面还有更多的家乡吗？”

他沉默了。

3021年，那个星光点点的夜晚，靛来到夜潭发射中心，就在那里，他许下承诺，无论如何，都会再次找到淼，让新世成为家乡。她是第一个去到那里的人，她心里，探索与求知的烈火在纵情燃烧。当初她告诉靛，她要去往天枢-2时，靛知道，一旦一个人被世上最深的奥秘吸引，无论什么，也无法剥夺她去追求的灵魂！他暗暗下了决心。

五百年，只要五百年时光。

淼离去后，他一度投身于量子研究中，试图用理论物理的力量，构建起地球和天枢间的一座空间桥梁。终于，在一个命运转折的夜晚，他将自己量子化了。

五百年的混沌，五百年的渺茫。

五百年的量子态下，他不会衰老，不会沧桑，他可以在天枢星和地球间自由穿梭；但他仍能看见地球的变化，目睹那几近破碎的梦想。

三百年时，人类前所未有的危机爆发了。

III.坚守

世协主席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的开始。

“在座的各位领导人，各位国家首脑。”他的声音低沉，在会场中回响。

“我怀着一颗沉重的心告知各位，位于150光年以外的海山二星的极超新星爆炸波即将到达地球。我们不知道它会对人类社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也不知道会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从中恢复。”

角落里，尘土扬起，无人留意。

“人类做出了极大的努力，试图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是在行星助推器计划失败以后，一切都为时已晚。”

“或许举头并无神明，或许命运早已注定。”

那团风正越来越接近演讲台……

“3000年，我们步入新元时代，距今已有五个世纪之遥。自从那时，我们的目光就重新指向宇宙深处。战乱中，人类学会了共处，学会了探索；仰望星空，脚踏实地。我们向星海发射了数百艘探索飞船，旨在发掘新的世界，新的天地，向那从未见过的事物窥探一眼。而现在，它们，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不！”他大喊一声。

一排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台上一侧，有个人突然出现在那里。

“不。我们还有希望。”他的语调异常平静。量子态下的他无法影响现实中的事件，但一次他意外穿越一个时空空洞时，却发现他可以自由切换回正常形态。他回到实验室托起量子转化舱，赶到这里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靛指着那个转化舱，“我来自31世纪20年代。那时我无意中将自己转化到量子态下，辗转至今，希望用它拯救人类的根本命运，避免地球文明走上不归路。”

“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的计划会成功？而且，你已经严重扰乱了会场秩——！”

“人类需要每一秒钟，它必须立即扩张使用范围。”

IV.遗迹

那光波璀璨、耀眼。那是远处的一道条带顷刻间穿过的地方。量子态下的人们终于一致认为这是明智之举。

火光片刻间冲上天空，熔化了即使最坚固的钢筋。一道地缝纵裂其间，吞噬着无数未曾撤走的生灵。十几亿人对着自己的家园，一同举起了右手放于唇前，纪念这片曾经的繁华。

V.新世

“是这样啊。”淼笑了笑，看向星空的一片虚无。那个身影终于再次显现在她的面前。

靛指着他们脚下的土地，“地球的重建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也好，那里的人都明白了，家乡，无论何处，都是人类的，是最重要的。”他左右看了看，说道，“而这里，将是我们新的家园。”

站在原野上，他们望向远方，雪山脚下，清泉在石缝中流淌，石头上爬满了刚刚茂盛的苔藓。树苗葱葱，充满了生机地生长着。田地里刚翻出来的红土上，种下了这里第一株小麦。

水面不停地回荡，海上的风带些许咸味，勾起了淼对家乡的摩天高楼旁，淳朴海边的回忆。她觉得，这里，也像是家乡一般。

或许，浩渺无垠的宇宙中，每隔一百光年，就有这么一颗蓝绿相间的珍珠，只是在等待着淼，等待着靛，等待着所有追随他们脚步的探险者。无论风雨，无论沧桑，成为新的希望。到了那时，在坚定的信念之下，它们就会敞开怀抱，迎接人类来到新的家乡。

新世——这里好像家乡，这里就是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