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个漂亮的姑娘径直走到面前来,提着菜蓝子,毫无所忌地把琪萍全身上下打量着。幸好她不是男的,不然肯定是个色鬼。
琪萍也倔强地用同样的目光回敬她。那鹅蛋脸、柳叶眉、鲤鱼嘴,竟都似曾相识。当琪萍迷惑的眼光审视着对方时,才发觉对方也同样目含问询,她想等那人开口,对方却也似不敢贸然动问,她要是有心情,准要笑对方了,既然面对面,眼接眼,又何苦多拘谨。
“你有什么事?”
琪萍当然不能很热情,她口一开,总得多少带点心中的郁愤出来,而且眉也跟着竖了一会。
那姑娘似有点惊怕,文雅地,灵巧地退了一步,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你绝不是她,我还从没看见过她倒竖柳眉这样说话。”
“她是谁?”琪萍依旧没有好声色,也禁不住有些好奇。
“尤—琪—萍。”
琪萍脸霍然涨红了,也终于认出了对方:“你是慧霞?变得我认不出了。”
“是,琪萍!你变了。我们都是女孩,不是女大十八变嘛,哈哈!”
以前金慧霞在赤林镇中比琪萍高一级,她们在干部会上常见面,虽然不同村,不同级,但很熟。由于生活经历的不同,她们现在已是天差地别了。琪萍虽然也肌肤洁白,气质不俗,不似乡下女子,但金慧霞生活在城市中,有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听说你上大学呀?”
“毕业了,速成,大专两年制。”
“毕业了?”她不无妒嫉。如果命运之神能够眷顾她,她又怎会同慧霞相形见绌,怎会有自惭形秽的感伤。
“你为什么中途辍学,我到现在还未懂。”
“还不是为了钱。”琪萍实在不想用这鄙俗的理由来掩盖那真相,但又别无他法。
“可是你爸并没有说……我看你家那时也不困难,你这份孝心恐怕是多余的。”
“再说,我想书读多了,就未必能幸福。”琪萍在尽力充足自己的理由,“古人说,全信书不如无书。”
“书看不看由你,信不信也由你,你有什么好忧的?”
“现在我还读一些,反正当时,我不想读。”
“不想读,你还读得那么好!”
“一不做,二不休嘛,不读则罢,读则要像个样子才好。”
“我们好几年没见面了,你玩几天再回去,好吗?”金慧霞诚心诚意地说。
“不,不,我还有很多家务事要做。”琪萍连连摇头。
“你成家了?”
琪萍又摇头。
“那吃了中饭去总不成问题吧!”
琪萍不好意思:“还是不打搅你吧!”她太想找个地方静坐一会了。
但慧霞已不容她分说,就拉着她往前走。
慧霞指着小巷尽头一幢大楼说:“我住三楼四号,你来城里就来玩。”
“好的。”
“你是不是病了,刚才我看你靠在树上,脸色苍白,神色不对啊!”
“早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琪萍觉得自己一辈子没有像今天这样撒了这么多的谎:“在城里走了一两圈,什么东西也未买,就感到有些头痛了。”
她们走进一头小台门,走进一幢棕黄色的大楼,又爬上楼去。
一路上去,碰到的都是带大盖帽的。
“你在这里当秘书?”琪萍才想到问早该问的问题。
“不,我是实习律师。”
琪萍心里“咯噔”一下,也分不清是喜是忧,连脚也忘了抬。等金慧霞发觉她没跟上来回过头来时,她忙快步跨上去,并掩饰道:
“律师的门槛可真高。”
“一个小小的‘刀笔吏’,什么叫做门槛都不知道。”
金慧霞苦笑得有点真实,百把的月薪,会挣钱不用五天、三天,甚至二天、一天。不过,一个律师还是很有摆架子的时候,当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当然有这种权利。这一点,琪萍已经在律师事务所见识。她可惜不能先知,不然也不会去自取其辱。
心念牵到“自取其辱”,已深思熟虑,奋不顾身的琪萍不由得心如冰冻,心身一阵痉挛,差不多又要不能拔步,幸好已到了三楼,平步数尺,即已在慧霞的住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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