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国忠背境离乡下黑龙江)
这一夜,常玉洁几乎都没有睡着,她的头发被小二媳妇薅去了一大团,头皮很痛,可最感到疼痛的是她的心,她一直都不懂为什么有些人对她一家人总用狗眼以视,横眉冷对,现在才知道:
不是自己的老一辈做错了什么,也不是政府把自己一家人屈冤。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身边有些低俗无智之人,被扭曲了的人性所致。——虽是无智低俗却非常顽固,非常强势威严!
——他们仿佛是遮天蔽日的乌云,使自己的家人常常感觉慌恐不安,得不到阳光的温暖。
她从记事以来,就没有像她的同龄姑娘一样享受过人间的温暖,多少个严冬之夜,她从来没敢伸着腿睡过觉。
因为她身上从没盖过被子,仅仅是一个麻袋装的麦穰草,加上自己随身穿的棉裤和棉袄。
在同一个夜间里,他的叔叔国忠从牛德力家回来后,躺在床上展转翻侧,思绪万千,打算着自己将何去何从……
时光荏苒,人们在不知不觉中转眼又到了1970年的腊月三十,三个月的冬季大干终于熬过去了。
人们都比往日的心情有所改变,因为要过年了,即便平时生活的再艰苦,也得想着法子在过年的时候吃上顿饺子,买件新衣服穿,最起码也得穿得干干净净的,家中内外的环境卫生都要清理干净。
这一年,春节刚过不久,即1970年正月三十日。
正值乍暖还寒的时候,虽然是已近春眠之时,但天空依然还是时不时地飘着雪花。
正月三十的那个晚上,七点多钟光景,常国忠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在屋里正在与各个亲人含泪话别。
“你到了黑龙江之后,首先得找到你姑家的住址,听说她们就住在富裕一带,”尚文递过一张一寸张举仁的照片,嘱咐道,“这是你姑父的相片,你姑父和他儿子们都干的不错,你到了那里,我相信他们都会帮助你的,你走吧,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素芬在外望风回来了,她说,“外面的雪下紧了,仿佛全村子的人都睡着了的模样,兄弟,趁现在街上没有人就赶紧走吧。”
这时,一个人影闯了进来,快要跳出来的她们家里人的心即刻又落下来。“德力哥,你怎么来了?”国忠见是德力,心情紧张地说,“你还是快回去吧,万一让他们看到,又该给你定罪了!”
“不要紧,我来送送你,快赶紧走吧,趁这个时候街上没人。”牛冒着被受牵连的危险来给国忠送别。
国忠在大哥国贞和好友德力哥的伴随下,在飘着寒雪的早春夜静里,他常国忠满含辛酸的泪水,带着对全家人,还有好多好心的父老乡亲的眷恋,极不情愿地走出了养育了他二十八个春秋的村庄。
国贞,得力站在村头,望着国忠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涌出一种沉痛的感觉。只见他国忠突然回首猛转身向着养育自己的村庄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加速了离去的脚步。
不一会儿,他那孤单的身影,越来越渺茫,渐渐地消失在远方的飘着稀稀拉拉的雪花的夜色里……
从哈尔滨开往富裕县的列车,快到富裕县城车站时,车速渐渐缓慢下来,车厢内,乘务员用和蔼清晰的语言告诉着大家:
“富裕县车站到了,该下车的旅客请携带好自己的物品下车了!富裕县车站到了……”
下车后的国忠,肩上揹着沉重的行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车站,面对着陌生的人群,突然他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个人,特别像照片里的他姑父张举仁,等他跑过去时,一晃又淹没在人群里了。
也许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没吃上一顿饱饭被饿的错觉。他心里想着,自己没那么幸运。
他掏出来身上父亲硬给他的仅有的三块钱,拿在手里,又装进了口袋,心想,在坚持一下。
按照父亲的吩咐,他走向前打问了几个当地人,终于打问到了姑家所住的地方。——离县城有三十多华里的塔哈公社。
他背着行囊走在了黑龙江辽阔的大草原上,那一望无际,坦荡如砥的视野,给了他瞬间的心旷神怡的感觉,立刻被饥饿劳顿还有迎面吹来的富有极强寒意的二月风给消除了。
他疲惫不堪的沿途不停地走向岔路口间的屯子里打问姑家的住址。
晚上,掌灯时分,有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在一个屯子中和他迎面走来,国忠走向去歉和的问道:“同志,这个屯子是不是塔哈公社的“山东村”?
“不是,过了那个屯,再转一个弯就到了!”两个轻年中有一个人回答。
“谢谢!”国忠心想,自己终于找到姑家所住的村子了。
他的被饿得叽哩咕噜的肚子顿时感觉到舒服多了。
马上要见到姑家人的那种热切心情,完全驱除了他的口渴和筋疲力竭!像是一种望梅止渴的体验。
他重新整理行囊背在肩上。在一家小卖部用仅有的三块钱买了几斤点心。便直奔姑母所住的屯子去。
其实,他的姑家在两年前就已经搬到了富裕县城,就在火车站附近。
他的大表兄张谋策已经是县常委委员,大概不用多久还要升级,其它两个表弟,老二谋划,老三谋略分别在国营大型企业担任着领导职务。
姑父张举仁已经退休,每天过着悠闲自得的晚年生活。
平日里,只有他姑姑一人在家,由于才来富裕那会儿,生活的艰辛,再加上娘家一家人的家破人亡的压力,他的姑姑整天以泪洗面,使本来就不太好的眼睛,得了眼重的青光眼,尤其是最近什么都看不到了。
幸而有两个未出嫁的女儿陪伴左右,她们虽然都有各自的工作,但是,每逢星期天,她两总能轮换着陪着母亲去说书场听姑事。
最近,听说那个说书人被拘留,因为他自编自演说的《漂泊者的人生》中带有厌世消极性的问题,说是该内容侧面地反应了他对社会主义制度的不满。极大的抵毁了人民群众大干社会主义的积极性。
十多年前,他与母亲来到关外,没有几年他的母亲病逝。被拘留之后的说书人至今都没有音讯。
现在,国忠的姑母就只好天天呆在家里,听听女儿才给她买来的收音机。
两年前,大女儿处了个对象,各方面都很优秀,又是刚纳的党员,马上就要加入领导班子了。
最近打算就等记结婚,凑今天星期日,未婚女婿要上门定规一下结婚前的计划安排。
借此机会,大儿子张谋策的同事也来探望一下其老母亲,为此,张谋策也准备好了好酒好菜都放在了父母这边。
国忠的两个表妹早已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就只等着贵客临门了。
“饭菜都准备好了吗?除了大美的对象来家里,小策的同事还来干什么啊?”国忠的姑母尚枝问张举仁。
“不用你操心!你看不见,也不用你问。”张举仁没好气得对尚枝说。
别看张举仁是个有学问的人,也好赌,平时,炒菜做饭,可也算得上是他的拿手绝活,十五六个炒菜在他手里,三下五除二,干脆又利落的就完成了,何况,他现在还有两个女儿帮忙,眼看都快十二点了客人还一个都没有到来呢。
二美等得不耐烦了,帮了一阵子忙,梳理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向父母招呼了一声出去了。
“别时间长了,客人马上就要来了,赶紧回来帮忙端菜!”
“知道了!我姐在家里呢,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二美回答着跑了出去。
突然院子里有人喊,“张大叔,你家来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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