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做梦，梦到跟家里的某个男性亲戚吵架，吵的什么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光记得早上起床时候的气急败坏。
这是我小时候的梦魇。
从小我就是个不被亲戚喜欢的小孩。
1、坏小孩
崔恩荣在《明亮的夜晚》中写道“小孩子都鬼得很，他们一眼就能感觉出，这个人喜不喜欢自己，是会伤害自己，还是会疼爱自己。”
我小时候也是一样，哪些亲戚不喜欢我，我一眼就能感觉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大部分的亲戚都不喜欢我，明明小时候的我都那么努力想讨好他们了。
也有可能因为我的爸爸习惯在亲戚们面前说我坏话，我好像就这样被塑造成了一个“坏小孩”形象，人人都可以上来对我唾一口痰，甚至曾经有个亲戚想趁我爸妈不在家直接动手“教育”我。
小孩们一起出门玩被骂的时候，大人们就会问是不是我带的头，一群小孩道德意识不强又怕被骂，于是都只得点头说是，结局都是所有亲戚骂我一个人，其他小孩只被训斥“叫你下次不要跟她玩了你不听！”
天知道“不要跟她玩了”这句话对一个小孩的杀伤力有多大。
仿佛除我以外其他人都是“天使小孩”，明明大家的年龄都差不了几个月、一两岁的，怎么就都能被我玷污了呢？
后来才想到，大人是最会看眼色的，他们敢欺负我不过是知道只有我不会被爸爸妈妈维护罢了。
虽然初中住校以后和亲戚们接触渐渐少了，但是每逢放长假或是过年，大家还是不得不见面。
青春期的敏感很容易放大一切情绪，我越发讨厌这种虚情假意的接触。
记得初高中有一次放假在家，爸爸提议一起去某地玩，还说亲戚们都在，我赶紧表明我想待在家不想去，爸爸于是从刚开始的耐心劝说渐渐升级为对我的辱骂。
他说：“为什么别人家孩子哪哪儿都好，只有你性格这么孤僻！那么多谁谁谁都是你很亲的人，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凭什么不喜欢别人。”
他说了很多，而我只是沉默地掉眼泪。
我知道大人只是想对小孩发泄自己的情绪，以此来巩固自己的权威，一旦我跟他们说原因讲道理，他们就会指责我——“居然还敢顶嘴，你到底跟谁学的顶嘴”，这句话我听到过很多次，所以我只有沉默可说。
小孩不仅失掉了自己的感受，甚至连发言都不被允许。
我并不是一个坏小孩，甚至恰恰相反。
我自认为是一个“很好的小孩”，大部分时候我都懂事，听话，讨好大人。
小学在学校得到的评价是乖巧懂事，只有在亲戚们眼里是“坏”。
初中在学校得到的评价往往是活泼开朗爱笑，在家则只有两个字——孤僻。
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差异？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了。
2、带娃生涯
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帮各种亲戚带娃。
最开始可能是因为到亲戚家玩，想逗逗他们家的小宝宝，然后被大人发现了，夸我带娃带得好。
具体是真好还是假好，已经无从得知了，只记得自那以后他们便经常拿这个借口把小宝宝扔给我带，这样他们自己便可获得自由时间。
完事只需要给我一句夸奖，有时候甚至连夸奖也没有，好像这就是我应该做的——娃都是一个小学生未婚未育生的。
已经谈不上我愿不愿意了，毕竟有哪个大人会真的在意一个小孩的感受呢？
印象很深刻的是有一次，照常还是大人们聚会，我也被带到亲戚家。吃完饭过后，大人们开始“升桌子”打牌，小朋友们开始一起玩当老师的游戏。
我也想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游戏，但是我被大人们叫去带娃了。
我终于鼓起勇气跟大人谈判：“为什么你们自己在那打牌，却让我在这带小宝宝呢？我也想去跟其他人玩，我不想带小宝宝！”
大人们开始忽悠我：“你年纪比较大，比其他小朋友更懂事，只有你能看好小宝宝。”
我仍不服：“你们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带宝宝！”
大人们逐渐不耐烦：“大人打牌是正事，叫你带小宝宝你就带，别问那么多。”
我知道“谈判”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我感到很委屈，小孩和大人的对话永远都是不平等的。
这样的委屈在我成年之前还受了很多，大多都是“家里人”带给我的。
不过好在，带娃这件事在我进入初中之后就没再发生过了。
一方面因为娃都长大了，另一方面我的住校生涯从初中开始直到大学毕业才结束。
3、就这样长大了
出于逃离的心态，我去外省念了大学，一年到头只有寒暑假会回家。
也许是因为我长大了，而他们变老了，权威渐渐地不起作用了。
再次回家时突然发现，亲戚们都变得和善了，爸爸妈妈也开始学会倾听我的意见。
仿佛一直如此一般，仿佛过往的那些不好的记忆都是错觉，只有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
我不再排斥与他们接触，也渐渐学会游刃有余地客套。
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大人敢对小孩那么坏呢？
难道他们真的认为小孩睡一觉就能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吗？
他们不知道小孩会带着儿时的记忆长大，而他们终究会变老吗？
可能他们也并不在意吧。
就像小时候那样。
写了这样一篇文，并不是为了责备谁，或者抱怨谁，而是为了接纳过去、为了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当然，别指望我感谢“苦难”，苦难只是苦难，不会成为宝藏。
我很庆幸我已经长大了，过去不应该束缚我，而应该成为我的“忆苦思甜”。
人们经常形容童年五彩斑斓、无忧无虑，甚至很多人在遭遇了“社会的毒打”之后想回到小时候。
我不会，我最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喜欢敢于为自己争取一切权益的我、喜欢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我、喜欢开怀大笑、喜欢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情而不被约束的我、喜欢自己定义自己怎么活的我。
嘿，小孩儿，谢谢你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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