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

《庭前》是话剧九人“民国系列”话剧的第五部，亦是收官之作。

初识九人是因为《春逝》，为灯光所渲染的舞台而震撼，被人物的立体和纯粹而打动，是那一年里看过的话剧中最喜欢的。我依稀记得，自己将北京日报评论《春逝》的一段文字发给了冰冰，想着以后什么时候也能并肩齐坐，一起迎接各种风雨。

后来又陆续看了九人的《双枰记》《四张机》，不仅卢泊安、程无右、郎世飖等剧中人的名字，而且连饰演他们的演员邵奕锫、张巍、王小欢也都一一铭记。他们像是生活在平行时空的许多个我，做着我想做却不能的事情。

《庭前》始于法庭之前，随即延申到了门庭、家庭。登场的众多人物都在勾勒着一个时代的模样，有慷慨激昂、义愤填膺，有举手无措、踟蹰不前，有安于现世，有所谓的“识时务”，还有最后的大梦初醒，寻回初心。比起故事的走势，人物的命运令人唏嘘。女性成长的终极命题在《庭前》里被拉的更长，挖的更深，也更加令人难受。在欣赏尤胜男坚韧的同时，我也在思考，那条不明晰的界限在那里，家庭与事业，自我与无我，命运与抗争，理想与现实，苦难与价值等等。民国的故事不止发生在民国，很多思考对今天依然有借鉴意义。

站在世飖的视角去审视，可能完全是另一个新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当和苦楚，有着需要负重前行的理由，但这个理由可能不是恒久的，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变化而动摇。那时，一切将又何去何从，成为极大变数。话剧的最后，男女主人公虽在心里已经放下，但终究分道扬镳。从迎合观众的角度，编剧大可给一个度尽劫波后再续前缘的结局，但她没有，自是有一番深意在了。也许正因为破碎会引起人更强烈的震撼也说不定。

一个人的理想、情怀，身上的羽毛，能维系多久呢？足以支撑这些的底层逻辑是一些不成体系、薄弱不堪的认识，还是坚定不移的信仰？是一些顽固不化的自我坚持，还是与时俱进的大势所趋？个人的命运在时代的背景下虽然如沧海一粟，但却也折射着大背景下的星星点点。故无论处江湖，还是居庙堂，都需要一份笃定，面对顺境，面对逆境，面对时代，面对众生。

把自己带入编剧，如果要为一个引以为傲的系列画上一个圆圈，会是怎样的心境。大半会提笔无字，落笔无言吧。太想把事情做好的时候，就会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故《庭前》在一些节奏和叙事上的瑕疵，我是能够理解的。也在想，告别的关口，要怎样将我的满腔炽热给出去。结论是，能表达出的可能不及心中所想的万分之一。并非留白的艺术，不擅长而已！

三个小时，走出剧场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些低沉的。想象着平行时空的他们，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到底在哪一个关口做出怎样不同的选择才能遗憾更少一些……但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允许，接受，可能比后悔来的更为实际。生活本就充满了缺憾，而我们却在诸多事上奢求完美，这才是潜藏在意识里的bug也说不定。从这个角度看，《庭前》可能是一记警钟，来叫醒我这个梦中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