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风紧

清晨拉开窗帘，湿漉漉的地面印证着科技的准确，天气预报几天前已经提醒的雨赶着时间点到了。秋天的雨不再像夏天那般张狂，无声无息的落下。

穿上长袖T恤出门，没有臆想中的寒凉，伸手接住几滴雨，才感觉秋味更浓。太阳在中午前把雨水驱散，阳光照到的地方，在傍晚下班时干干爽爽；树影下，依然是湿漉漉一片。

借着微弱的月光，隔壁大爷正在把院门口的大葱一棵棵拔起。大爷上身是一件深绿色老式外套，下身是一条深褐色裤子，一双高腰绿胶鞋紧紧的裹到脚脖以上的位置。斑斑驳驳的泥点粘在裤腿和鞋帮上清晰可见，七十多岁的老人，每天依旧去棚区里劳动。一辆电动三轮车，绿色军大衣做简易挡风被，就是上下班的全部装备。

车斗里放着一把镰刀，一根绳子，大爷习惯把棚区里枯树枝顺手带回家，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靠近门口的台阶上。深秋时节，早晨在灶台里填上一把干树枝，上面蒸馒头，下面煮粥，一天的主食轻松搞定。晚上，躺在大炕上，热热乎乎的温度从腰部直达整个身体。血液循环把温度带到全身各处，祛除一天的疲倦，换来一夜安眠，这是城市人享受不到，也无法想象的舒服与自在。

灶膛内，柴与火在拥吻中激情四射；火星飞扬，幻化成烟从房顶冒出，人间烟火气袅袅升腾。选软的馒头，白白胖胖，光滑圆润，充满勾引人的食欲。花豆混合着大米的香味，软糯香甜的口感。秋天的茄子褪去夏天的水气，越发的饱满结实，几瓣大蒜爆香，搅拌在隔水蒸的茄子里，农家人的田园气息在一粥一食里。

“寒露不拔葱，从头往下空。”农民多年的经验总结而来，农时按照节气来，准正的很。

“今年大葱长势如何？”路过大爷身边问。

“家里种的庄稼，没有农药、化肥，地蚕磕掉一些，剩下的足够吃。”大爷把干枯的葱叶扒下，摆放整齐，用两个细布条上下两道捆好，放置在房檐的阳光处。经过太阳的照射，大葱散去多余的水分，逐渐黏憋的叶子会被卷成个疙瘩，冬天收起来。冬天自家院子里长得大白菜削成片、撕碎，用爆香的大葱热锅，再放上一把红薯粉条，汤汤水水的热气腾腾的吃起来，去除周身的寒冷。喜欢吃辣味的，油炸望天椒，拌在菜里，直吃到鼻尖冒汗。吃下去的是阳光的味道，是自然的能量。

云向前奔跑，堆积起来，遮挡住月亮，透出昏黄的光。风吹过来，高高的杨树叶子哗哗作响，一片片老绿色的叶子悠然的飘落，像一只只跳舞的蝴蝶，从房顶又飘落在白菜上，飘落在地面上，飘落在雨后的积水洼里。

“老头子，饭熟了，吃饭吧！”

“好嘞！马上就好。”一来一去的呼喊，生活充满不紧不慢的节奏。

老夫妻只有一个儿子，是一名牙医，在县城里有自己的小店。孙子孙女寒暑假回家，爷爷奶奶劳累后略带弯曲的背显得挺直一些，看着隔辈人满眼都是喜爱。

大爷把撕落的枯叶扫在一起，堆成堆，明天早上，收垃圾的人会打扫干净。“老太婆，过来搭把手，把玉米盖上，看着天怕是夜里还会下雨。”拉拉扯扯，一块橘黄色防雨布已经把堆放玉米的粮仓盖得严严实实。“夜里下雨就不用起来了，走，吃饭。”

大爷进院吃饭，顺手关闭远门，晚上八点多入睡，早晨四点多又起来了，能量满满的一天在太阳还没有露头时已经开始。灶膛里的余温还在，新的柴草已经燃烧起来。

一场秋雨一场凉，风雨是一对不分家的搭档，雨携着风，风追着雨，在这个夜里大张旗鼓的来了。

夜深人静，风敲打着窗棂，树叶砸在玻璃上发出撕碎的声响。

“起风了，隔壁的大爷踏实的睡觉呢！”

“庄稼人，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观天象，看时节，心里才踏实。”

早晨，推开房门，一阵凉风从狭窄的门缝挤进来，钻进袖口里是偷心的凉。一夜秋风紧，秋老虎在冬来临前紧着进山去了。

昨晚的落叶多了许多，卷到墙角旮旯，像个受气的孩子，委屈吧啦的噘着嘴冷眼看世界。干枯的葱叶依偎在落叶里，寻找一丝温暖，大爷门口漏出水泥地原有的颜色，仿佛昨晚不曾有过收秋与忙碌。

盖在玉米仓上的防雨布凹陷处落着几片枯叶，被两道绳子捆绑的结结实实，风在这里没有显示出威猛，逃到别处去了。

白菜在秋风里显得越发精气神十足，直挺挺的绿色叶片在秋风里更加壮实。

赶着时间点去上班的人，都换上厚厚的衣服，拉链一直拉到脖子出，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不敢和秋风较劲，谁较劲谁透心凉，谁冷谁知道。小孩子背着书包跑向校车站点，后面的母亲拿着厚厚的外套边喊边跑，提醒孩子外面冷。

鸟儿在电线上演奏着清晨的乐曲，叽叽喳喳的叫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偶尔有一只俯冲下来，叼着一只早起的虫子飞向高处，却不贪恋水洼里的凉爽，没有夏天在水里扎个猛子，浑身湿漉漉洗澡的乐趣。

汽车玻璃上凝结成一层露水，透过晶莹的露珠，眼前是另一个凹凸不平的世界。太阳折射出七彩的光，四散开去。

春种夏长秋收冬藏，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颜色和温度，都有适合生在的植物和动物。岁月流过万物，沉淀下来的是凝结着时光的精华。

人亦是如此，经历着春天的希望，燃烧着夏的火热，在秋风中检验着成长的酸甜苦辣，不管经历了多少磨难与爱恋，终究在冬的岁月里收敛珍藏。走过的每一段路都是成长，凝结成生活的珠宝，熠熠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