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小路

疫情之后，也许有人想去江南，看看三月春雨如酒，柳如烟；也许有人想去浩瀚的沙漠，感受长河落日圆，还有人想去色达吧，在挨挨挤挤的红房子旁边，安抚沉痛之心，一场疫情，带给了每个人不同的感受，我们都需要找到抚慰自己的方式。

对我来说，疫情过后，只想去走一遍小时候走过的山路。太阳刚从山尖露出一小半脸，母亲就带我出发，重新去寻访和探望那条存于山水之间，藏尽人世烟火，但又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山间小路。它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后，如今却依然能顽强残存在悬崖绝壁间。

小时候开始，对小路就有情结，年龄越长，情结越深。

这条小路从曾经的硅矿选厂附近盘旋向上，当年由上海底转运原矿的人们就从这条小路上循环往来，年复一年。一趟来回几十公里的肩挑脚行，吃的是耐饱的粗粮，渴了就喝一口山泉水。听母亲说，这条悬在绝壁上引来山泉的沟渠，是50年代，我的外公带领村民凿出来的。沟渠里的泉水清冽甘甜，如今已淙淙流过了60多年。

运矿大军是庞大的，他们靠肩挑马驮，只要你家里有几匹马，或者只要你有一身力气，在这条小路上就能谋生。

世间事物在经过时光的过滤后，都会充满美感，越久远越美，越荒凉越美。小路虽然荒芜，但曾经充满过人们生活的热烈气息。

我想，在很多人的记忆深处，都蜿蜒着一条安静的小路。这条小路自你出生时，就已经存在了许久。童年的你，和伙伴在上面奔跑、玩耍。少年的你，在小路上与父母离别，在他们的注视下，去遥远的地方求学、工作，终其一生，始终走不出父母的目光。“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后来，回归故乡，一切物是人非，只有那条小路依旧沉默不语。

到处都有小路，有的小路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有的小路是 “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但故乡的这条小路却身处大山之上，接引着那些放牛羊，采蕨苗的人们。一条小路，就是一方烟火，一场回忆。

小路，浸透着人们的眷恋，弥漫着旧时光的况味。从古到今，都令人忍不住涌起诗一般的情感。

“山中兰叶尽，城外李桃园”是王勃的小路，那是一种想抛开城市喧闹，抛开人间俗世的心境记号。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是杜牧的小路。那是飘渺中的真实，是坚持行走，最终看见生命纯美和活力的坚定。

“澧水桥西小路斜，日高犹未到君家”，是雍陶的小路，那是为寻访友人，走村串巷后，不辞劳顿的彳亍。

每次走过故乡的小路，总会长久地驻留，呼吸着它的气息，打量着它的前世今生。它从何时出现？历经怎样的故事？承载了多少的悲欢离合？看透了人间的多少情长？

人生就像是一条小路，每个人都是这条路上的行者，一路，一念，一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