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的绿化地段,铺满了紫色的花,花瓣落在了青砖缝里。
我蹲下身拨开杂草,捡拾花瓣。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俯身寻找。
那时我总能在墙根、菜地、河边发现意外之喜。
有时,会在路边偶遇一棵小杏树苗,如获至宝,准备开挖。
那小小的树苗,细如小拇指,顶端挑着两三片嫩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看!是杏核发的芽!"我总会提高声音惊呼。
小伙伴们闻声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刨开土疙瘩。
小伙伴们齐心协力,帮忙把小树苗挖出,小心翼翼地捧着回家,生怕折断了它。
一株顶着两片嫩芽的杏树苗……
小苗的根须像婴儿蜷缩的手指,裹着湿润的泥土被我捧在手心,连呼吸都放得轻了,生怕惊散了颤巍巍的嫩叶。
回家路上要经过二道关卡。要闪躲邻居家的小黄狗,它总对我怀里新得的宝贝虎视眈眈。
最难的却是跨进自家院门——母亲常站在水井边洗菜,一见我兜着满襟泥土便皱起眉头:"又往家带野树秧子!"
这时姐姐就会从西屋探出头来,她愿意陪我蹲在墙角种树。
我们用喝水的搪瓷碗运水,剪邻居家的竹子当护栏。
暮色里,新栽的树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我总觉得它在冲我点头。
每年春天总要上演这样的戏码。
东墙根的杏苗蔫了,就在南窗下再种一株。
被雨水泡烂了根,就去挖更健壮的来。
有次从溪边移回一棵有胳膊长的小树。
我坚定地认为一定能看到这棵树一定能结满果实。
可是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它们都去了哪里,我栽的小杏树去了哪里?
那些夭折的树苗渐渐在记忆里连成一片绿雾,分不清哪株曾在哪个春天短暂地活过。
那一年母亲离世,整理老屋,在杂物间翻出个生锈的饼干盒。
盒里躺着干枯的叶脉标本,还有张泛黄的作业纸。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杏树成长日记——第一天:栽下;第二天:浇水;第三天:长高两厘米......"
笔迹在某个戛然而止的日期模糊成团,像被泪水洇开的句号。
经常梦见老屋的院落。
院子里有梧桐树,院门口有两棵柿子树。
也会梦到突然钻出无数杏树,枝桠上既开着粉白的花,又挂着金黄的果。
我着急地挨个查看树干,是我当初在下的小杏树吗?
那小小的人儿是怎样满怀希望,盼望自己亲手种下的树是怎样逐渐长大,怎样枝繁叶茂,又怎样硕果累累。
却也奇怪,我种下的小树苗最终没有一棵成活,为此心里着实难过了许久。
那就梦里期待当年被我捧回家的那些杏树,会在某个秋天,悄悄长成了窗外的风景,硕果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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