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中学时,听老师讲解莫泊桑的《项链》,千篇一律的就是说老资的腐朽,老资的奢靡的生活,老资的行将没落等等,正因为此,那美女少女玛蒂尔德才有巨大的虚荣心,一个穷人硬是打肿脸充胖子,去借珍贵的项链参加晚会,出尽了风头,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可是,在退场时弄丢了项链,不得不举债赔偿,消耗了她十年的青春,更成了个又穷又丑又老的妇人了。
老师的逻辑是:有老资的奢靡的社会风气——才有玛蒂尔德的跟着虚荣——才有借项链行为的发生——才有可能丢了项链——赔这项链而使生活更加糟糕。
所以,对于老师的讲解,当时是深信不疑的,而且,满脑子都被引发出对老资生活的鄙视和对玛蒂尔德的不屑。这种观念和印象一直持续了若干年。
不过,随着自己对于事物的认知的不断扩张,终于有一天再读《项链》时,却发现了它的另一面。而且,这另一面让我深深感动,以至于几乎流下泪来。
我们看看故事情节,当路瓦栽得知妻子弄丢了项链后,这个小书记员立即穿好衣服去找。而且,一连几天到警察厅、各报馆找,到各车行去找,凡有一线希望的地方,他都去过了。瞧瞧,这个可怜的男人,没有一丝怨言,没有愤怒,没有指责。他所能做的,就是努力找回项链。我们可以设想在我们的普通家庭倘若发生了这件事,恐怕早就指责得唾沫横飞了。至少,做丈夫的肯定会骂着“败家娘儿们”去找项链的。
当项链的寻回已没任何希望,路瓦栽决然说:“应该想法赔偿这件首饰了。”我看到这句话时,这个小书记员立即变得伟岸而高大。平平常常的这句话,撑起了路瓦栽人格的丰满,亮丽了他品德的高尚,以及展现了他对于社会契约的守信精神。
更深一层的是,对于妻子的担当和爱护。我们可以看到,莫泊桑在前面的序言中,有七个梦想在描述玛蒂尔德想入非非,她的心理世界是如此不靠谱,那么,她在外在的世界里,对于丈夫也肯定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绝对是温吞水的夫妻生活。但这些,挡不住路瓦栽作为一个丈夫的勇于担当,他在最关键时刻,那种自然而然的、最为普通的“应该想法赔偿这件首饰了”的一句话,极具震撼力。也可能这句话在当时的法国那种普遍的守契风气里说不得什么,但是,如果放到我们现在这个环境中,是显得多么弥足珍贵啊。
我们饱受坑蒙拐骗、毁信失约之害久矣!乃至于闹出了许皮带等人的祸国殃民的天大笑话,与路瓦栽相比,这个小书记员身上所散发的光芒,足以亮瞎那些人五人六装腔作势等人的双眼。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这个“小书记员”,其实并不小,应该是无限的“大”,大到让人仰视,大到让人羞愧,大到决定一个社会的发展、进步和文明的程度。
对于外国文学作品的讲读,我们是不是忽视了那不为人注意的角落,而搞了选择性的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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