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01
入秋后,凉城中的树都开始慢慢发黄、变老,随后掉落,泥归泥,土归土。
凉城是一个繁华的大城市,才早上六七点就已经能看到行人匆匆地赶路、赶车去上班。街上的小贩为了多赚点早餐钱,起得更早。
街上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人,只有一个人显得格外奇怪。
那是一个非常消瘦的男人,看起来有30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旁边放着一束洁白的桔梗花。
只见他神情哀伤地盯着对面的某一个地方发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的对面不过是一家破旧的药店。这家药店以前是给附近的居民看点小伤小病,现在由于政府的政策调整,附近的居民搬得搬,走得走,药店也关门了。
渐渐的太阳出来了,驱散了早秋的寒气。男人从发呆中走出来,看着这物是人非的场景,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站起来,抱着花穿过斑马线,朝对面的平安药店走去,停在了药店门口。透过灰扑扑的玻璃门,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穿越到了过去。
02
唐承出生在凉城的一个工人家庭,身世坎坷。父亲脾气暴躁,喝醉后经常打骂母亲。十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父亲把他丢给奶奶照顾,前往另一个大城市,后来就在那里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从小到大,唐承的成绩都很普通。大学毕业后,为了照顾年迈的奶奶,他回到凉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工资不高,但足以够养活自己和奶奶两个人。初入新公司不久,几个同事邀他下班后一起去KTV唱歌,怕拒绝后显得自己不合群,他皱着眉头纠结了会,也同意了。
也是在那一天,唐承在药店遇到了苏舒。那天同事点了不少酒,大家都喝多了,因为一点小事和对面包厢的人起了冲突。他在拉架的时候,被对面的人打到了脸,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上手一摸,发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不想顶着这样一张脸回去,让奶奶担心,与几个同事告别后,唐承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平安药店买了一些消肿的药,在药店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在他准备往自己脸上抹药的时候,一团影子停在了他脚下。
唐承抬起头,发现影子的主人是刚才卖药给他的女孩。她好像是刚来这边工作的,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
女孩问他是不是很疼,他没有回答。得不到回答,女孩也不在意,就坐在长椅的另一边,看着唐承熟练地处理自己脸上的伤。
他本想坐在这里等脸消肿,顺便拖延一下时间。但与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坐在一张长椅上,令他感到不适。于是,抹完药后,他站起来就准备回去。
晚上吃的东西有点少,加上喝了不少酒,他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正巧还被女孩听见。女孩捂脸笑了笑,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果,递给了他。
也许是女孩身上没有什么恶意,也许是她笑起来很温柔,唐承没有拒绝女孩的好意,跟她道了一声“谢谢”。
03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女孩的身影时不时浮现在他脑海中,还有那甜得发腻的糖果,还未剥开,香甜味就扑散开来。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那么甜的糖果了,甜到掉牙,还掉眼泪。只吃了一颗,他就不吃了,把剩下的糖果装入一个小盒子里。
每次下班的时候,他总是无意识地往药店的方向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药店外面。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女孩完美的侧脸。她坐在柜台面前,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当看见有人进来,一脸笑容地询问“病人”的身体状况。害怕被发现,他没有过多停留。偶尔他也会坐在药店对面的长椅上,隔着马路,拿起久违的画笔勾勒女孩的身影。
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一场感冒让他再次步入药店。女孩似乎不认识他了,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问他,有什么症状,就跟他以前去药店买药,医师对待他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对待他的态度令他有些失望,虽然他们本来就不认识。就在他推门准备走时,女孩突然叫住了他。他放下推门的手,激动地转过身,故作疑惑的看着女孩。只听见她说,最近天气变冷了,平时多穿点衣服。
看样子女孩似乎还记得他,他忍不住问她,是否还记得自己?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内心十分雀跃,又感觉有点不真实,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为了百万富翁。走之前女孩还主动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04
上班的日子很平常,似一滩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澜,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或许是家庭环境的影响,导致唐承对于生活没有太多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
女孩的出现,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变化,他说不清这种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不可否认的是,他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隐隐约约有些欣喜。每天早上起来都习惯性摸手机,看看女孩是否给他发了信息。会每天期待,女孩什么时候会约他一起去吃饭。
在这段关系里,唐承无疑是处于被动之中。他还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只以为两人是朋友关系。女孩对他很照顾,偶尔两人出去吃饭的时候,点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关心嘱咐他,在他感到难过的时候安慰他。同时,他意识到,女孩对他似乎有一种自熟感,喜欢把自己日常的一些碎碎念念都分享给他听。
他没有问,女孩为什么要对他如此好,害怕知道真相后,连唯一的一个好朋友也失去了。他很擅长伪装自己,明明不是很喜欢与人交流,但为了更好的融入集体和社会,硬是戴上了“活泼外向,善于交际”的面具。在女孩面前,他卸下了伪装,只做自己。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就安静地听女孩说。
他一度觉得有这样的朋友真好,直到有一天,他碰见了女孩与另一个男人在街上逛街,举止不算亲密,但眼前的那一幕令他觉得十分碍眼。或许是从这一天开始,他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开始又被动接受女孩的好变为主动对她好。
从来都是乖乖听话的他,不在像之前那样听从女孩的话,固执地要等女孩下班以后,送她回家。索性两家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劝不了后,女孩无奈之下只好妥协。
唐承晚上经常出门的习惯也引起了奶奶的注意,不过她是一个开明的家长,只要自家孙子不做一些违法犯纪的事情,她一般不会过问。在知道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后,还想请自家孙子邀请她回家做客。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了一年,唐承没有勇气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像朋友般与女孩相处,偶尔也会试探性地询问女孩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能接受男生年龄比自己小吗。女孩明确表示不会喜欢比自己年龄小的男生,具体喜欢什么类型的却没有说。反倒反问唐承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作为姐姐的自己可以帮他参考参考。
05
23岁生日那天,唐承想借此机会向女孩告白,话在嘴边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女孩送了他一个自己亲手绣的平安符,希望他平平安安的生活。在女孩温柔的眼眸中,他又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女孩解答了他困惑已久的问题,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女孩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里,母亲去世后,十八岁的她独自带着十岁的弟弟生活,两人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十五岁那年,弟弟因为保护女孩不幸去世。女孩初见唐承时就想到了自己那已逝的弟弟。原来她对他那么好,只是因为自己很像她的弟弟。
掩饰好自己低落的情绪,吃完蛋糕,他们走路回家。女孩站在楼梯口如同往常一般向他挥手告别,这一刻,他再也掩藏不住自己的情感,走上前一把抱住女孩。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也是最后一次。
不久,唐承被上级派到另一个省参加一个合作项目,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就在他外出的那段时间里,女孩和一个男人交往了。她在电话里,满眼爱意地告诉他,她遇到了那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她很爱他。
电话的另一头,是他无声的沉默。你不祝福姐姐吗?她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
他说不出祝福的话,第一次先挂断了她的电话。隔天就买了火车票回凉城,直奔女孩的家门口。不久前女孩就辞去了在平安药店的工作,说他们准备结婚了,婚后,她就搬去男人所在的城市。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男人,唐承还记得他,那个曾经和女孩一起逛街的男人。看见是唐承,男人很是热情地把唐承请进屋,并大声告诉屋里的女孩,弟弟回来了,已然把自己当作家里的男主人。
看见唐承,女孩先是惊讶,等反应过来后,立马招呼他坐下,等中午和他们一起吃午饭。看着女孩和男人在厨房里默契的动作以及看着彼此的那种熟稔感,唐承感到无比难受。曾经他和女孩在一起时就像一家人一样,现在才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客人。
没等吃午饭,唐承就落荒而逃了。屋内的两人在唐承走后,也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男人看看女孩似乎想要说什么,女孩则对他摇了摇头。
话说唐承那天离开后,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逼自己不要去关注关于女孩的信息。许是知道唐承在和她闹别扭,准备结婚的女孩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给他发信息、打电话嘘长问暖。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等唐承再度回到凉城时,才发现女孩早已搬了家,发信息过去也没有人回。那天他站在女孩家门口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出来开门。还是隔壁邻居出来扔垃圾,告诉他,女孩两个月前就搬走了。
唐承走到楼下,看着那户女孩曾站过的窗口一脸茫然,他发现,原来自己对于女孩了解得那么少。如果女孩不主动告诉他,他连她在哪都不知道。茫茫人海,他再也找不到自己心爱的女孩。
06
七年后,奶奶也离别了人世,走之前心里还挂念着没有成家的唐承。看着奶奶那历经沧桑的双眼,唐承向她承诺道,自己会给她找一个好的孙媳妇,一起白头偕老,请不要牵挂自己,自己还会有家的。
在凉城没有了牵绊,唐承辞去原来的工作,准备先去四处走走散散心,运气好的话,或许会碰到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在走之前,他寻了好久才买到一束桔梗花,送给一位故人。寂静的墓地里躺在一个个安静的灵魂,唐承走到一个墓碑前,把花放下。
他看着墓碑上女孩那熟悉的温柔面容,沉默了片刻,才认真地与她告别:“姐姐,我要走了。很遗憾,你没有亲耳听到这句话。你知道吗,我很高兴遇到你,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关心和爱,哪怕只是替身,但是你还是能区分我和弟弟的,不是吗?
“姐姐,我还是不能原谅你当初的不告而别,哪怕你的出发点是为我好。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不能见你最后一面而耿耿于怀,遗憾那迟到的告白。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女孩的照片笑了笑说:“你知道吗,我很感激你,你给了我温暖,教会了我要如何去爱一个人。现在,我要走了,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请你和奶奶不要担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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