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4期“野”专题活动,文责自负
但最先来到人间的春意,总是被雄踞大地的严冬所拒绝、所稀释、所泯灭。正因为这样,每逢这春之将至的日子,人们会格外的兴奋、敏感和好奇。
人们喜欢春天,不只是喜欢那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和如水的春光,更喜欢那些春天萌生的嫩芽,自然馈赠的那些美味,它蕴藏着大自然告别冬天起死回生的味道。
太阳升起,村子里热闹起来,老人们的坐在街口晒太阳,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闲话,看小狗在松软的土地上打滚嬉戏,看雀儿们展开顺滑光亮的羽毛飞上房檐。
大妈婶娘们提着竹篮,三五成群走向田野,她们最知道去哪块坡地寻找刚冒芽的鲜。那些生长在田埂边、坡地里、树丛下的各种野菜,有苦菜,荠菜,面条菜,菊花芽,蒲公英……
田野里,婶娘们说说笑笑间,准确地辨识,娴熟地采撷,待竹篮满满才归家。各色野菜收归厨房,摘干洗净,或蘸酱,或蛋炒,或者让它们参与拌馅、和面。家家吃法不一,美味却相同。
奶奶最爱蒲公英。奶奶说蒲公英是清热解毒、降肝火的良药,有着“排毒草”的美誉,春天吃它最好。奶奶还说,中医说的,春天阳气生发,容易肝火上炎,当身体出现口干舌燥、口腔溃疡、感冒、发热、嗓子疼等症状时,就可以吃蒲公英来缓解。看,就是这小小的一棵野菜,也有大大的用处。
挖野菜并不算功夫活,择菜才是,将一棵棵野菜去根,去杂草,择掉黄叶。等择好洗净,野菜来了个大变身,一下子鲜亮起来,不再灰头土脸。野菜以蒲公英荠菜为主,夹杂着少量苦菜,这些可都是春季败火的好东西。
奶奶将蒲公英洗净切碎,加入盐和花椒面调味,再打上两个鸡蛋,两勺面粉,一勺玉米面,搅匀成稠糊。热锅凉油,待油温升高,放入面糊,煎到两面金黄,面饼就做成了。咬上一口,口感软嫩蓬松,夹杂着蒲公英独有的一点点苦味,仿佛将整个春天纳入口中。
而爷爷就不一样了,他不喜欢野菜,说野菜有什么好吃的,小时候还没吃够呀!爷爷最喜欢香椿。香椿炒鸡蛋,炸香椿鱼,香椿拌豆腐,家常却美味。
奶奶炸的香椿鱼是最美味的,小时候,奶奶边炸,我坐个小板凳,在旁边吃。奶奶笑着炸,我笑着吃。直到现在,我一闻到香椿的味道,胃便苏醒了。
而爷爷为了把香椿的味道留下来,会把香椿芽腌成咸菜。爷爷说腌咸菜谁都会,但没人比他腌的更好吃。这个我信,因为我见过他腌咸菜一丝不苟的样子。爷爷先把香椿嫩芽洗净,铺在篦子上放在院子里晾干水分,然后放到大缸里洒上盐,不停地揉搓,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要把香椿从下到上翻几遍,直到腌出水分,再直到把水分吸进去,翠绿的香椿变成深色,才算腌成。腌好的香椿别有另一番味道。
我最爱吃爷爷做的豆腐丸子,就是把豆腐捻成泥,香椿芽咸菜剁碎掺到豆腐泥里,搅拌均匀,然后团成一个个丸子,入油锅炸至金黄。
小的时候,经常看爷爷团丸子,不急不躁的,一个一个,又圆又均匀,就像生产线上下来的一样。白白的镶嵌着黑点点的丸子好似带瑕的珍珠,不一会儿就摆满了盘子。我也捏起一撮豆腐泥学着爷爷的样子,放手心里不停地转阿转,却怎么也弄不圆,还总是沾一手。爷爷宠溺地看着我笑,等我团得不耐烦的时候,从我手里接过那块不成型的豆腐泥放进他的手心,就像吹了口仙气,瞬间就变成了圆的。
丸子团好以后,就该奶奶上场了,奶奶把那些白中带黑点的丸子,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放入油锅,“滋啦”一声,等炸到金黄色捞出。奶奶总是把第一锅炸出来的丸子给我晾到盘子里,嘱咐我:“热,吹吹再吃。”我就一边吹,一边吃。表皮金黄,里面白胖的丸子,咬一口,外酥里嫩,好吃极了。等奶奶炸好了,我也快吃饱了。
时光飞逝,转眼爷爷已离开两年了,而那春天的鲜美却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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