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时江熠站在领奖台上，校服领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汗渍，却直勾勾盯着台下的林晚。她被他看得耳尖发烫，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都在用力。直到主持人喊“请同学代表颁奖”，他干脆冲她扬了扬下巴，那点少年人的直白莽撞，倒让周围起哄的声音都轻了些。
林晚捏着铜牌走上前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味。奖牌的边角有点凉，她刚要往他脖子上挂，他忽然微微弯了弯腰，凑得近了些，低声说：“手抖什么？”
她没敢应声，飞快把奖牌挂好要退开，手腕却被他轻轻碰了一下。他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子传过来，像刚才那枚草莓糖在心里化了似的，软乎乎的。
那天放学，江熠背着书包跟在她身后，走到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时，忽然把一个小本子递过来。是本软皮笔记本，封面上贴了片压干的银杏叶，正是那天图书馆里他写过字的那片。
“给你的。”他挠了挠耳后，“里面……写了几道物理题的思路，你上次总错的那种。”
林晚翻开时，却先看见夹在里面的一张便签。上面是他干净的字迹：“下周六下午三点，学校后墙的梧桐道，我等你。”
梧桐道的叶子到了周六落得更厚，踩上去沙沙响。江熠靠在老梧桐树上，手里捏着两串糖葫芦，见她来，把裹着糖衣的那串递过来：“刚买的，没沾太多糖霜。”
林晚咬了口山楂，酸得眯起眼时，听见他说：“林晚，我不是想找你讲题。”
她抬头看他，他逆着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我从春天就注意到你了，”他声音比平时低些，“你蹲在花坛喂猫时，书包上的草莓挂件晃来晃去，比猫还软。”
原来不是秋天才开始的。原来他捡那支笔时，早就认出了和挂件配成一对的草莓图案；原来他总在图书馆坐她斜对面，不是碰巧；原来那些被她偷偷记在草稿本上的瞬间，他也一样，悄悄攒着。
糖葫芦的酸慢慢被糖霜盖过去，林晚攥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轻轻“嗯”了一声。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两人脚边，江熠忽然笑了，伸手帮她把沾在嘴角的糖霜擦掉——指尖碰到她脸颊时，像春天第一次摸到刚抽芽的嫩叶，轻得怕碰坏了似的。
后来班里同学发现，江熠的笔袋里总躺着一支草莓味的按动笔，和林晚书包上的挂件正好一对。晚自习时，他会把林晚皱着眉的物理练习册抽过去，在旁边画受力分析图，画完了还得加句“这次再错就罚你给我带一周早餐”；林晚则会在他打完篮球回来时，递上拧开瓶盖的水，顺便把他被汗浸湿的校服袖口往外拉一拉。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时，两人并肩走在操场的跑道上。江熠把林晚的手揣进自己暖和的口袋里，她的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是打篮球磨的，也是总帮她捡书、递笔留下的。
“明年春天，”他忽然说，“还去花坛喂猫吧，我带猫粮。”
林晚靠在他胳膊上点头，看见雪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星星。原来有些故事从夏天开始，经过秋天的银杏、冬天的雪，要在春天接着写下去的。而她和江熠的这一段，才刚刚到最软的那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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