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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大山一座座毫无规律的堆放在沟壑间,羊群经年累月地啃食踩踏,裸露出光秃秃的山脊。
小时候跟外爷放羊,七八岁的少年站在山头上眺望群山发呆,山后面还是山,越远越蓝,最后只剩一抹浅灰的弧线和天空融在了一起。他指着远处的山问外爷,那些山的背后是哪里?外爷告诉他那里叫什么,某个亲戚或者熟人就是那里的。于是他努力的回想某人的容貌和神态,想象着他们的村子,以及生活在村子里的人们,脑袋里充满了好奇:那里有小学吗?有保健站小卖部吗?也有不断塌陷的深沟和成片的杏树林吗……
他觉得外爷很了不起,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或许在大山的后面,有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孩子也同样好奇隐藏在大山深处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叫樱桃掌,村子很小,庄子挖在山底下,一户挨着一户,都是差不多的几孔窑洞,黑黢黢的,门前栽着白杨树,院子栅栏里养着几只芦花鸡,院畔拴着一条骨瘦如柴的老狗。
上一辈人没有计划生育,全都卯着劲的生孩子,每家兄弟姐妹至少五六个,他们的名字大都很随意,三蛋,五十,花花和铁柱。男孩长大后分家,从老院子搬到旁边新院子,父母认为兄弟们离的近了更方便相互帮衬,哪知为以后生活埋下了数不完的鸡毛和蒜皮。这不能怨老人,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祖上没有出过帝王将相,数得来过往,哪能算得出将来。
村民互相熟识,彼此知根知底,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秘密。谁家有多少钱,要看他家近几年打了多少粮食,养了多少只羊,使唤的是驴还是骡子,家里有几个孩子上学,有没有病人……伸出一个巴掌都能数的来。那些数不出来的事情,就靠女人了,她们农闲时常会三五人聚在一起做针线活,边纳鞋底织毛衣边扯闲,话题涉猎广泛,张家母鸡不下蛋,王家婆婆难伺候,李家男人耍赌输了钱,赵家姑娘跟城里人跑了她爸妈一分彩礼没捞着……妇女果真能顶半边天,没过两天全村人都一本账。
他们很和善。在路上或者田间地头遇到熟人都会放下手中的活一棒焊烟聊半天;天南地北的贩羊客到了门上,即便生意不成也会请进窑里吃碗臊子面。遇到谁家婚丧嫁娶,全村人都会去帮忙,女人帮灶,烧锅洗碗、捡菜剥蒜、擀面煮肉;男人代劳一些重体力活,杀猪宰羊,挑水劈柴,端盘子站桌子。他们把别人家的事当自己家的做,一个比一个上心。
他们也很刻薄。哥哥家的母鸡一不留神跑到弟弟菜园里刨了几爪子,弟媳妇会毫不犹豫地逮住拔毛下锅。大哥寻鸡未果,心中正懊恼,转身在弟弟家粪堆上发现自家母鸡五彩斑斓的羽毛。大哥有气度,先默不作声的回家,几分钟后大嫂站在院畔双手叉腰一跳老高:谁家的野狐子没拴住,偷吃了我们家的大母鸡……指桑骂槐喊半天,尖锐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坡地上镰刀锄头没有停歇,只是挥动的频率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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