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唐王朝,自李渊开国,至朱温篡位建立后梁,共享国二百八十九年。大唐帝国如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时而光芒万丈海阔天空,时而惊涛骇浪风起云涌。近三百年的漫长历史,在短暂的辉煌过后,是长久的混乱与平庸。炫目的“贞观伟业”,却掩盖不了暗淡的“安史之乱”,王朝的更替总是落入戏剧般的俗套。
一般认为,“大唐盛世”是历经太宗、高宗、则天以及玄宗近一百三十年的历史,其实不然。唐高宗昏庸无能,武则天残暴无度,唐玄宗毁誉参半,其时也延续了“贞观”盛世景象,但大多非圣明之君,怎么能配得上“大唐盛世”之荣耀?在历史上,唐太宗是人所仰止的圣明之君,开创了“贞观之治”的盛世伟业,是中华民族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最鼎盛的时期。其余几代,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依然维持强盛不衰的景象,但错综复杂的内部斗争业已侵蚀了大唐强健的躯体。
02
“安史之乱”是大唐由盛转衰的分水岭,至此藩镇之乱一发不可收拾,中央集权遭到严重破坏。其祸延及后世,战乱不断,生灵涂炭,大唐帝国逐渐走向衰亡。据《资治通鉴》记载,唐玄宗年间人口达5000多万,七年“安史之乱”后,人口锐减到1600多万。近三分之二的人口消亡于战乱之中,战乱之惨烈,毁坏之严重,庶民之悲苦,无异于人间地狱!
对历史的了解近乎肤浅,被后人所称道的“开元盛世”,以荒唐与乱局了结,把整个国家拖入了战乱漩涡,实为一场民族大浩劫。始作俑者的唐玄宗李隆基,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沉溺女色罔顾忠言,宠幸奸佞养虎为患,终究自食其果,几乎断送大唐江山。其后的历代君王,虽有中兴之意,却无治世之能,如滚石下山,败亡之颓势无可阻挡。
03
唐德宗李适是第九代君王,民尊其为“九叶天子”,无他意,只代表正统。庙号“德宗”,谥号“神武孝文皇帝”,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从谥号“神武”看,褒少贬多。唐德宗在位二十六年,两次被赶出都城长安,其治下的国家混乱不堪,与“安史之乱”不分伯仲。这段历史在《资治通鉴唐纪》中占的篇幅最大,几乎一个整的卷本,司马光文笔功力用之最深。
非常幸运,有颜真卿、李泌、陆贽、李晟等一班忠贞之臣辅佐,总算能勉强维持大一统。但君臣已离心离德,“君不诚,臣无信”,维持国家大一统的根基已动摇,犹如大病之人,已元气大伤。藩镇割据局势已形成,“你方唱罢我登场”,短暂的安定之后,是更大的混乱。
04
不辨良莠,宠幸奸臣卢杞。卢杞相貌丑陋,学识浅薄,不知唐德宗为何喜欢这么一个“怪物”。大凡奸佞之人,总有一套溜须拍马的功夫,特别会讨皇帝欢心。卢杞这样的人能长期独霸相位,他和大奸臣李林甫一样,党同伐异排除异己。所用招数阴险毒辣,陷害忠良,逼人谋反,往往置之死地而后快。唐德宗优柔寡断毫无主见,对卢杞言从计听,而卢杞置大义于不顾,出的都是“馊主意”。
《资治通鉴唐纪》:上问计于卢杞,对曰:“希烈年少骁将,恃功骄慢,将佐莫敢谏止。诚得儒雅重臣,奉宣圣泽,为陈逆顺祸福,希烈必革心悔过,可不劳军旅而服。颜真卿三朝旧臣,忠直刚决,名重海内,人所信服,真其人也!”上以为然。甲午,命真卿诣许州宣慰希烈。诏下,举朝失色。
诏令下达,朝野皆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卢杞嫉恨颜真卿久矣,借机陷害忠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必置颜真卿于死地。李希烈是狂妄的叛臣,死心塌地毫无归顺之意,派颜真卿去说服他,无异于推人于火坑,明摆着是借刀杀人。可昏庸的德宗竟然听从,可怜国之栋梁只是无谓牺牲,最后被李希烈缢杀。
颜真卿是著名的“书法四大家”之一,人们所熟知的是他的书法。颜体书法刚劲洒脱,豪放旷达,真是字如其人。颜真卿性格刚强忠贞不二,直言敢谏,是唐朝著名的忠臣。于国家危亡之际挺身而出,在平定“安史之乱”中功勋卓著。李希烈多次威逼诱惑,颜真卿凛然正气不惧生死,可叹英雄生不逢时,心有不甘,死不其所!
05
贤才良相,陆贽辅佐德宗。卢杞就像一条盘踞在德宗身边的毒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因其位高权重,大臣们大多敢怒不敢言。李怀光是救驾功臣,对卢杞深恶痛绝,多次谏言除掉卢杞,可德宗依然执迷不悟。
无奈之下,李怀光以罢兵要挟德宗,最终铲除朝廷一帮奸佞,也把自己逼上了反叛之路。其后,德宗稍有悔悟,开始起用贤能之臣,多次问计于陆贽。
《资治通鉴》以编年体的手法,真实地记述了历史事件,如果仅此而已,也就称不上是一部伟大的“史书”。其价值在于,它是一部“活着”的书,是历史的再现。看似繁琐的日常事件,如果连贯起来,那就是一条流动的历史长河。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多少仁人志士,都随浩瀚的历史长河流逝而去,其人其事,又有几人能知?
陆贽是贤能之士,博学多才,尤长于论理,唐德宗多次问政于陆贽。不愧是论理翘楚,陆贽的奏疏条理精密,文笔流畅,长篇大论不显庸长,旁征博引鞭辟入里。
于此,摘录几段文字,感受一下陆贽义理之精文辞之美。德宗在逃亡的路上,有民夫献瓜果于上,德宗非常感动,准备授民夫一个虚职小官,德宗征求陆贽的意见。
陆贽对曰:“夫诱人之方,唯名与利,名近虚而于教为重,利近实而于德为轻。专实利而不济之以虚,则耗匮而物力不给;专虚名而不副之以实,则诞谩而人情不趋。”
这只是长篇大论中的一段话,义理通透,文辞工整,陆贽的学养功力可见一斑。“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事情虽小,意义重大,陆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德宗听从了劝诫。
06
四朝忠臣,李泌力挽狂澜。唐德宗历经乾坤巨变和世事磨难,逐渐也悟到了一些事情,陆贽和李泌的重用是挽回危局的关键。李泌历仕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代,可谓功高德显。
其人不求名爵,常隐于山林,逢于乱世,不得已而致仕济世。有一件事不得不提,李泌以身家百口之性命为韩滉担保,为国家保留人才,足见其忠诚与担当。
韩滉为德宗南渡做准备而修固“石头城”,外议汹汹,奏章如麻,引起了德宗的猜忌,德宗准备杀掉韩滉。李泌非常了解韩滉为人,所以力保韩滉,可德宗听不进劝谏,韩滉危在旦夕。于此,再引用一段原文:
“滉之用心,臣知之至熟,愿上章明其无他,乞宣示中书,使朝众皆知之。”上曰:“朕方欲用卿,人亦何易可保?慎勿违众,恐并为卿累!”泌退,遂上章,请以百口保滉。
李泌不惜赌上身家性命,拼了老命去保韩滉,是为大唐社稷长远谋划,远非唐德宗此等德才所能虑及。其时,藩镇作乱,人心丧失,环顾德宗周围能有几多忠诚之人!
韩滉忠心耿耿却无端遭受君王猜忌,会伤了臣子们的心,人心比黄金还要珍贵。李泌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不惜一切代价保韩滉,实际上是在拯救人心。
看看韩滉如何报答君王:“皋至润州,滉感悦流涕,即日,自临水滨发米百万斛,听皋留五日即还朝。皋别其母,啼声闻于外。滉怒,召出,挞之,自送至江上,冒风涛而遣之。既而陈少游闻滉贡米,亦贡二十万斛。”
君之使臣以诚,臣之事君以忠。”唐德宗之诚心使韩滉感激涕零,鞭打着儿子,冒着波涛风浪,向京城运送贡米百万斛,而且带动陈少游亦运送二十万斛。
李泌以全家百口保韩滉,知人之至,忠诚之至。唐德宗之所以扶大厦之将倾,是因有陆贽、李泌这样的忠臣、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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