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提到,年少刘秀不过是个没落皇族,一介布衣,到长安求学,耳睹目睹京都纷繁迷乱的花花世界,不可一世的达官贵族,放荡不羁的绔袴子弟,如花似玉的如云美女,尤其是看到掌管皇宫及京城警卫长官(执金吾)威风凛凛的样子,不禁脱口而出:“仕宦(当官)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当年的刘秀不过是个白丁,格局当然不大,随着时来运转,先封王后称帝,区区执金吾已算不了什么,不过本文主要是说的是前句(娶妻当得阴丽华)。上一篇构思不知怎么鬼使神差,通篇都说当官怎么怎么得,便宜了那个见风使舵,滑不溜秋的老头孔光,把他美美夸了一顿,对于阴丽华这个忍辱负重,雅性宽仁,美丽贤惠的女子却寥寥数语。近日读到《资治通鉴,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九年》(公元33年)有关阴丽华和兄长的一段事迹时,深为自己在构思上喧宾夺主,本未倒置的孟浪后悔不迭,捶胸顿足。
19岁的刘秀说这句话时阴丽华才是一个9岁的小丫头,但刘秀此语可是深思熟虑的心底话。一是阴丽华是位人见人爱的美人胚子,二是出身名门望族,家庭富甲一方。刘秀称得上慧眼识珠,成年后的阴丽华果然是倾城倾国的容颜,惊喜的还有宽宏雅仁的度量,她和她的家族为刘秀成就大业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29岁的刘秀终抱美人归,成亲三个月就踏上了征程,阴丽华孤守闺房,苦盼夫婿回。然而三年后,终于见到荣登龙位的丈夫,另一个女子郭圣通却要和她分庭抗礼,(二人同封贵人)还生下了一个骨肉。要说阴丽华心里没有想法不憋屈那才见鬼呢,但东汉政府尚属草创,根底尚浅,需要郭圣通背后的政治势力撑持局面。同时郭圣通也是个美人,二人三年时间同床共枕,猫狗相处长了还有感情,何况还生了一个儿子,而且还是刘秀当时唯的一个儿子。尽管是结发之妻,又是他主动求娶,但阴丽华明白自己的处境,与其泼妇般骂街,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如主动退让,也许还有机会。在刘秀举棋末定时,自愿让出皇后的位置,心甘情愿让郭圣通生的儿子立为太子。
常言道,退一步海阔天空。有时候退一步确有化被动为主动的神奇之功。阴丽华的温柔如水,阴丽华的知懂进退,让刘秀产生愧疚之心,对阴丽华宠爱如初,行军打仗,还带着已怀孕的阴贵人。《资治通鉴》记载,光武十年,阴丽华的母亲和弟弟被強盗杀害了,刘秀知道早年丧父阴丽华对母亲依偎的深厚感情,“帝甚伤之”,就封阴丽华的哥哥阴兴和弟弟阴就为侯爵。然而阴丽华的哥哥阴兴对送在面前的印绶亳不动心,“固辞”,说自己没有冲锋陷阵的功劳,而他一家有几人封侯,这样会让天下人失望的。想当年如此強势的汉武帝,为了让自己的大舅哥李广利封侯,让他带兵千里征战立下战功才敢封侯。足见这个阴兴眼光独到,深邃远大。多少外戚凭皇恩浩荡而得意忘形,走马灯似的一个又一个跌进万丈沟壑,这也是为什当下人们对不思进取,恣意狂为二代所不齿的根本原因。
这话有点跑题了。再说当阴丽华问哥哥为什么不接受皇上的好意。阴兴有一句话令人深思发省“富贵有极(限),人当知足,夸奢(侈)益(宜)为观(看)听(者)所讥(笑)。”何止是遭讥笑,因此家破人亡,人财两空的例子枚不胜举。哥哥的一席话,让阴丽华更加谦恭,明智,冷静,“深自降挹(克己)”。之后,不管娘家人多少次求情要官“卒不为宗亲求位”。对皇后郭圣通礼遇有加,对皇上温良谦恭。十六年的知进退,十六年的懂取舍,十六年忍负重,让刘秀十六年来每天都在愧疚中渡过,终于彻底又拜倒在阴丽华的石榴裙下,除了没有名份之外,有了名份之外的一切。
刘秀和阴丽华如胶似漆,让高傲的皇后郭圣通丧心病狂,拿阴丽华生的儿子撒气,鸡蛋里挑骨头,横加指责,还把气撒在众宫女身上,对刘秀也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甚至诋毁讥讽刘秀的人品。郭圣通歇斯底里的疯狂发泄,彻底急怒了刘秀,以牙还牙,废了郭圣通的皇后,贬为贵人,让阴丽华做了皇后。
史上有人评阴丽华有武才人(武则天)的心机,这还真冤枉了人家阴丽华。且不说阴丽华原本是刘秀的原配,还是刘秀追的人家,还对天发誓“娶妻当得阳丽华”,比人家还大整整十岁。三年苦守,等来的却是另一女人和她的儿子出现在面前。想当年花心大萝卜刘邦尽管左搂右抱,对戚夫人恩爱无比,还是没有丝毫敢动吕雉皇后的念头。要是武媚,那还不闹个天昏地暗?但阴丽华泪水嚥到肚子里,不哭不闹,强颜欢笑,推让郭圣通为皇后,并安慰丈夫还不是顾忌郭圣通身后的十万大军。终于称后的阴丽华,对郭圣通也及有赶尽杀绝,不像吕后对情敌惨绝人宸的“人彘”,不像武则天对情敌残忍折磨至死还改姓“枭”以侮辱之。劝刘秀要善待郭圣通和他的几个儿子。郭圣通也没有被打进冷宫,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直到病终。难能可贵的是,刘秀死后多年,阴丽华还一直善待郭圣通的儿孙。“一个人做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阴丽华这个女子,每一次的退让,是为了求全,善良中孕含着沉稳,慈悲中透露着自信,退避中兼容着进攻。
千年已逝,沧海桑田,佳人美丽不再,音容不存,但阴丽华的名字,却与时光同存,日月同辉,当然不仅仅是她让百花失色的美,而是她光耀千载的德。
阴丽华的可敬在于她母仪天下的胸怀,阴丽华的可爱在于她懂全局知退让的品质,阳丽华的可贵在于她迷途知返善纳良言的睿智,当然还有她风华绝绝代的容颜。刘秀有福,娶妻如此,夫复何求。难怪19岁桃李年华的刘秀一句吐口而出一句感慨,竟然成了千古名言,成了多少血气方刚少年择偶的最佳誓言,“娶妻当得阴丽华!”至于“金执吾”,又算了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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