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浩明评点曾国藩家书之谕纪泽【1466】2025-5-8(2)
谕纪泽
同治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字谕纪泽儿:
二十三日接尔二十二日禀。罗淑亚十九日到津,初见尚属和平,二十一二日大变初态,以兵船要挟,须将府县及陈国瑞三人抵命。不得已从地山之计,竟将府县奏参革职,交部治罪。二人俱无大过,张守尤洽民望。吾此举内负于神明,外得罪于清议,远近皆将唾骂,而大局仍未必能曲全,日内当再有波澜。吾目昏头晕,心胆俱裂,不料老年遘此大难。兹将渠来照会及余照复抄去(折片另札行总局,嘱诸公密之)。尔可交与作梅转寄卢、钱及存之一看,以明隐忍,为此非得已也。
日来服竹舲药,晕症已减。惟目蒙日甚,断难久支,以后亦不再治目矣。余自来津,诸事惟崇公之言是听,挚甫等皆咎余不应随人作计,名烈而无救于身之败。余才衰思枯,心力不劲,竟无善策,惟临难不敢苟免,此则虽耄不改耳。此谕。
涤生手示
评点:内疚神明外惭清议
读此信,可知曾氏当时是多么的狼狈痛苦:既知地方官无大错,撤之必失人心,但又不得不听从崇厚的意见;明知此举于大局无益,然又不得不违心去办。“内负疚于神明,外得罪于清议”,这种话他后来多次说过,还说“萃九州之铁不能铸此一错”。这说明晚年曾氏面对现实的无奈以及心理素质的脆弱。“心胆俱裂”“遘此大难”的话,很难想象是出于昔日的湘军统帅之口。此前办津案的崇厚和此后接办的李鸿章、丁日昌等人,都没有他这种心态。除心理素质上的毛病外,身体上的病情严重,大概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
读者从这样的家书中,可以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享盛名、居高位的大人物。当年初办团练时置“曾剃头”恶名不顾的是曾国藩,而今面对自己所做的事后悔不已的也是曾国藩。
信中所提到的陈国瑞,原本是太平军将官,后投降僧格林沁,成为僧王手下的一员悍将。此时为直隶提督。传说他为津案的幕后指使者,故法国公使罗淑亚将陈与天津三个地方官同样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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