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17百越分散---“裂变”的传承
小武定了定神，发觉室内倒是一切照旧，不过八角少有的没有坐着听音乐，而是负手站在窗前，一直看着外面的菜地，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听见小武这边有些动静，八角转头过来一笑，说：“这次去了不少时间啊？”
小武连忙笑道：“使用神器的机会不多了，一定要好好利用。”
八角微笑道：“哦，那有什么发现？”
小武笑道：“发现很多，真是不虚此行。首先在夫差当政之时，吴国之强盛远超过我之前的预料；几乎可说想打谁就打谁，能打到的大国和中等国家都被吴国修理过。吴王的意志是让人胆寒的。”
“不过我还很想知道，在越国吞并了吴国之后，越王勾践能否接续吴国的霸业呢？”
八角点头道：“越王勾践吞吴之后，迁都去了琅琊城，一时国势大张，倒是打算继续霸主的事业。不过他有一些有利的方面，也有一些不利点。”
小武道：“愿闻其详。”
八角捋须微笑道：“有利的方面是---原来周天子也开始惧怕吴国了。听说越已灭吴，便给越王勾践送来了‘锦旗’，表彰他为‘东方之伯’。”
“这就是周天子正式发布的霸主委任状---从未发给吴国，当世便算是晋国、楚国、齐国等大国也再无人可争，所以越国就正式成为了‘合法’霸主。”
小武道：“那不利的方面呢？”
八角笑道：“一则，勾践的为人也不是很大方，所以范蠡等重臣离他而去，或是像文种那样自杀。而吴国要比原来的越国要大好几倍，越国虽然将其一口吞下、不免消化不良，又没有很多能干的大臣帮忙管理，不免手忙脚乱、事倍功半。”
小武思索道：“我看越国是缺乏这方面经验吧？因为他们原先一直考虑怎么去破坏吴国，如今突然改变了角色，需要建设大越国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八角笑了笑道：“你的看法倒也不错，这方面的策划、勾践比不了夫差。夫差对于称霸之路策划了十几年，其中还包括了建设多条运河，经营北方所花力气着实不小。然而勾践直接吃了现成，反而觉得根基不稳。”
小武同意道：“攻守之势的改变，需要很长时间去适应的。”
八角又道：“二则，越国的胜利，本就含有楚、齐等国支持的因素。再加上吴国的北方残余势力，并不是很容易对付和统治，所以越王勾践干脆分割了一些原吴国领土给楚、宋、鲁、齐。”
“如此，一来做为答谢回礼，二则那些领土本就是吴国从那些国家抢来的---再让那些国家帮着一起镇压吴国余孽就是了。”
小武长叹道：“我完全理解了---楚、宋、鲁、齐等国一股脑儿跑来给勾践贺喜，祝贺他被天子表彰为霸主，是为了什么。”
“一方面，吴国的大敌夫差已去，大家都轻松了许多；乐得捧一捧勾践，顺便骂一骂夫差，免得以后勾践变成第二个夫差。二则，各国借机讨回许多领土，勾践此时必会答应。不然的话，勾践也就是下一个孤家寡人。”
八角呵呵一笑，点头道：“不错。但如此一来，勾践时代的北方领土，比起夫差时代来说就后退了许多---故这个霸主，也就是个‘退霸’。”
“吴国灭亡之后，东方各国一起集体狂欢，瓜分夫差蛋糕，人人都有收获。同时，大家很有默契地一起抹黑夫差---几乎彻底掩盖了其沟通三大水系的不世功劳。”
图表23春秋七霸特征表
图表23春秋七霸特征表
小武连连点头，赞叹道：“无论如何，没有吴王夫差，谁知道长江、淮河、黄河啥时候才能实现互通呀！这绝对是前无古人、辉耀千古的成就！”
八角捋须微笑道：“吴国虽被瓜分，不过鲁、宋乃是小国，所得有限。齐国也是一样，因为此时田氏初掌国事，依然处于弱势；况且勾践也不愿放弃琅琊城---这里就是越国的霸都！”
“然而意外的是，从越灭吴一役中得利最多的、却是似乎没出多少力气的楚国。”
“原因有好几条：一则，联楚抗吴一直是越国的长期国策；二则，现任楚王本就是越王勾践的妹妹所生；三则，楚国已经重新强大，先前与吴国仇怨也大，一直牵制着大量吴军；四则，以前被吴国抢走土地最多的就是楚国。所以，越王勾践送了大片吴国土地给楚国、作为酬谢。”
小武恍然道：“原来如此。而从这点上看，越王勾践也是短视的很。吴国既灭，越国的下一个大敌肯定就是楚国。越国既然也想称霸，长期以来联楚抗吴的国策应该马上改改了。”
八角微笑道：“不错，报仇和争霸、完全是两回事情。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仇敌---但似乎勾践还没完全掌握政治的内涵。”
小武叹道：“他的政治能力，也依然停留在春秋时期啊。”
八角笑道：“当然，勾践为了争霸，也还是做了一翻努力的；为此还革新了越国的继承法，从此中国出现了一个名词---叫做‘百越’。”
小武好奇道：“我一直不清楚‘百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你能否给说说？”
八角捻须微笑道：“好。越王勾践在灭吴之后，为了称霸中原，亲自领了吴国之地作为本身辖区，区域大概北至琅琊、南到之江。为了方便起见，越王勾践直领之封国，姑且称为‘大越’或‘吴越’吧。”
小武大讶道：“越王勾践跑到吴国的地方称‘越王’去啦？老越国他不管啦？”
八角笑道：“越国的做法总是跟吴国有些相似---夫差北上争霸的时候，将姑苏城以及江南一带交给了自己的太子友管理。而勾践北上称霸之后，居住在琅琊城，虽勉强可以统治‘吴越’之地，然而更遥远的故土就顾不上了。”
“至于原来老越国领土、也即是之江（钱塘江）以南的土地，勾践再未操心，而是分封给几个儿子去统辖。于是开始逐渐有了‘于越’、‘东越’、‘瓯越’等封国的雏形，而这些封国都以大越（吴越）为自己的宗主国。”
小武大笑道：“越国的确想成为加强版的吴国！但是越国的南北甚至比吴国又细长许多，一个王实在看顾不过来；所以勾践自己只管北方之事，委托几个儿子分管南方之事了！”
八角笑道：“在勾践死后，这种做法成为惯例。也就是说，越国的正牌继承人会以‘吴越’为封国，称为越王。而老越国以及更南的领土若被赏赐给其它的公子、或者是南方投诚过来的蛮夷酋长，就会另封一个小国、名字中多半都带有一个越字。”
“此后上百年，越国一直威名远扬、南蛮震恐，故越国领土之南疆不断远扩，越王也不断加封子弟以分别统辖。这些封国越来越多之后，再没人搞得清楚谁是谁、渊源脉络如何，反正国主大约是越王的后代，所以笼统称为‘百越’。”
小武恍然大悟，旋即又皱眉道：“原来如此。但即使越国领土扩大，也不一定要分封新的国家呀？难道越王不知道分则力弱么？”
八角大笑道：“各有各的继承法，越国原本就有将财产分给几个继承人之习俗。事实上不但勾践将老越国分封给几个儿子，而他的儿子后来又将各自土地分给几个孙子---这就是最早的‘推恩令’！”
小武身躯一震，道：“原来汉武帝时期，以能人推荐的‘推恩令’、令天下分封的诸侯们越来越弱，就是从越国的历史中得到的灵感！”
八角笑道：“如此类推百年，才导致‘百越’越来越复杂。其实单说吴越（大越）之地倒是相对简单一些，因为其继承只有一个作为宗主的越王。”
小武点了点头，神往道：“百越的文化一定有些特别之处，但可能不为中原各国所关注，所以流传下来的记载不多。”
八角捋须道：“中原各国只关心大越（吴越）---因为勾践以后的上百年间，大越一直都是中原一个举足轻重的力量。”
“然而传到勾践的六世孙越王无疆时---这位兄台还想称霸，可惜能力不足。他先是北上攻打齐国，但出兵一半，又被齐国忽悠、转道去攻打楚国。”
小武笑道：“这事我知道。楚国早已得到消息，并在越军前进的路上设下陷阱；最后无疆中伏被杀，楚国乘势兼并了越国之地。”
八角含笑道：“不过楚国兼并的只是越王无疆自身的领地---即吴越之地---这些地方后来大半变成了楚国春申君的封地。”
“然而钱塘江以南的百越国家、却没有受到什么直接影响。只是百越国家失去了宗主国，而且越王无疆死前也来不及指定谁来当继承人，那就更加谁也不服谁了。从此，百越变成了一盘散沙。”
小武忽然道：“根据我收集到的资料，百越包括了于越、杨越、瓯越、畲越、闽越、南越、俚越、骆越、西瓯、雒越、瞿越、洞庭、苍梧等等。”
“你看这张图片，百越国家最远果然已经延伸到了越南。难道越南人也是越王勾践之后？真是难以置信！可以证实吗？”
说罢，小武拿出自己以前从网上下载的图片给八角看，想听听他的意见。
图表24百越分散图
图表24百越分散图
图片来自互联网
八角看了看，摇头道：“除非有考古证据，否则无法证实，但也不能排除。不过百越国家数量众多，这里显示的大约只是‘十越’而已，并不准确。”
“然而，在百越当中有两个较大的封国是要单独看待的。一个是闽越国，一个是南越国。日常说起百越来，多半会以这两者为代表。”
小武讶异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大么？”
八角微笑道：“也算是吧。这两个封国都挺大，所以跟百越的众多小国不同。秦灭楚之战后，紧跟着就是王翦伐百越之战---消灭了浙江山区的许多小越国，但是不包括更南的闽越和南越。”
小武点头道：“原来如此。记得后来秦始皇做了不少准备后，才派遣五十万人大举进军南越。”
“一直到秦朝被推翻时，赵佗又自立了南越国，占据了广东、广西、越南之地；其在秦灭之际自立为王，最后到汉武帝时期才被汉朝吞并。”
八角点头笑道：“南越的情况，我们以前曾经讲过。至于闽越国呢，它的命更长，也更完整。”
“到秦朝灭亡时，闽越国依然安然无恙。到了汉朝时、闽越国还计划同匈奴南北夹攻汉朝，最后终于被汉武帝所灭了。”
小武不禁称羡道：“越国的历史也真是极长呀！从夏商之际就开始成形了，如果以闽越国为其最后传承，那就是一直延续到汉武帝的时候啊。”
“越国一共传承了两千多年，几乎就跟《史记》一样长啦！古今中外，从未听说还有任何一个其它王朝有这么长的。呵呵呵。”
八角捻须摇头道：“然而百越的文化传承基本被秦、汉所毁，今天又有谁还知道这些呢？”
小武点头笑道：“世人就只知道越王勾践而已。而且就算是勾践，世人也往往将他脸谱化、简单化了。百越的许多文化，也就不得不随风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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