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丢钱
“哎呦,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啊,把我刚卖完粮食的钱给顺走了啊,妈妈呀,那可是我一年的收成啊!”一穿赤红格子衣服的中年女人坐在路边嚎啕大哭,双手紧紧捂住脸,粗壮的指节显得格外凸出。
“他大妹子,咋啦?”围观的人群中,藏青色衣服的大叔挤到她身边问道,手里的烟斗刻意避开了女人转向另一边。
中年女人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我卖稻谷的钱全丢了,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偷了,我还指着这钱回家买鸡仔呢,这下全完了,明年我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我仔仔的学费也没了,这让人怎么活啊!”
“丢了多少钱?”大叔问道。
“5000块啊,整整5000块啊!娃他爹,我没用啊,连钱都看不好,这往下还有什么活路啊!”她哭道。
“是不是没找利索,你这包里没有吗?”大叔指着她的腰包提醒道。
“我拿到钱以后都没舍得用一张,全部用红袋子包好,码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包里的,丢了以后,我在包里翻了十几遍,包都要翻出洞了,还是没找到,肯定是丢了啊!”
她绝望至极,心中似乎压着一块大石头,塞的她透不过气,眼前的人群离得越来越远,就连眼前的大叔也变得模糊不清,耳边忽然没了声音,她想喊出声,却一丝声响也发不出,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一边。
“大妹子,大妹子!”眼见她晕了过去,大叔吓的叫起来,连忙掐住她的人中,“快帮忙叫救护车,可别弄出人命来了。”
“林美玉,醒醒!”耳边有人唤她。
她一屁股坐起来,摸摸肚子前的腰包,没摸到东西,她不甘心,一把拉开腰包的拉链,伸手在包里翻找,依然什么也没有。
“林美玉,你没事了,刚才只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下次注意点啊,你可以走了。”护士吩咐了一声,就继续忙了。
她颓然坐回床上,眼神呆滞。刚才的一切不是梦,她的钱真丢了。泪水又一次顺着眼角往下流。
如果不是她嘴馋,去吃了一碗馄饨,也不至于把钱弄丢了,为什么要好吃,为什么。
她使劲扇了自己几个巴掌,后悔不已。
她木木的从床上探脚下地,鞋子也忘记穿,就往外走。
外头阴着天,积云在天上翻滚,远方的轰雷声越来越近,风越吹越急,树叶混着地上的尘土飞将起来,在空中打个旋飞向更远处去了,行人纷纷捂着头往前赶路,不时有三五个人匆匆瞥她一眼。
“他爹,我这么没用,还有什么脸面活着,我不如下去找你吧!”她喃喃的走着,脚上的袜子沾满了泥土,她也顾不上,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在风中肆意舞动,她像个落魄的乞丐,任由风吹动她全身。
二、失而复得
行至一处河边,她停住了脚步,湍急的河水往下游流去,污浊的水腥味扑入鼻子,一阵一阵的。
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溅出数个泥坑,河水翻滚的声音越发大。她脚步又往前挪了两步,探头向前想看清河水有多深。
“大妹子,站在那,别再往前走了,掉下去可不得了!”
她的手臂被人一把拉住。
她猛然回头,是街边的大叔,“大哥,你别管我,我丢了钱买不了鸡仔,孩子学费也没了,也活不下去了,不如一头扎进河里,去找他爸,一了百了。”
说罢,甩开大叔的手就要往里冲。
“找到了,你的钱找到了!”见她意已决,大叔拼命喊到。
“什么?”雷声混着雨声震动耳膜,她好似听到了大叔的话,又似乎没听清。
“我说你的钱找着了!”大叔附到她耳边,用力吼了一嗓子。
这次她听到了,她瞪大眼睛望着大叔手里的那只红袋子,那袋子里装的不是钱,是她的身价性命,是她的全部希望。
她一把夺过袋子,翻来覆去的检查那匝钱,没错,就是这笔钱,没错!
她一把握住大叔的手,喜极而泣道,“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救了我一家啊!”
她扑通一声跪下,一遍又一遍的在混着雨水的泥地里磕头,即使脸上全被泥水糊住,她也浑然不顾。
“大妹子,快起来,别磕了,你身上全都湿透了,快回家换身衣裳吧!”大叔扶她起来。“这把伞你带回去,赶紧回家喝碗姜汤,别着凉了。”
“嗳,嗳!”她连声应道。
此刻她的心中无比轻松,大叔的雨伞撑在她的头顶,她感到无比心安,一阵风吹过,突然袭来的凉意从头灌到脚,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我好去你家谢谢你!”饶是冷的发抖,她还是不忘记要感恩。
“我就住河边村头,我姓顾,他们都叫我老顾头!”大叔憨厚一笑。
“行,顾大哥,我记住了,等我回家后,一定备好厚礼当面感谢您!”她诚恳道。
“不用了,这本就是你的钱,我只是顺手之劳而已。好了,别唠了,快回家吧!我也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做!”大叔搓搓手,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感觉老顾头临走之前,特地看了又看她手里的钱袋子。
自己肯定是眼花了,她笑着摇摇头。
雨已经停了,太阳打头顶照出来,缓解了一丝寒冷,她将钱袋子塞进怀里,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脚步轻快的往回走。
三、报答
一晃三年过去了,她如今成了一个小老板,拥有了一个大型养鸡场,手里有了余钱,今天她带着儿子一起去给老顾头送谢礼。
她终于知道了一切,当初丢的那笔钱根本就没找到,她的那笔钱是在馄饨店丢的,她没和老顾头说过,他怎么会知道。再者,那笔钱她拿到手后就用头上绑头发的红绳子捆的,而老顾头给她的那匝是用黄皮筋扎的。当初雨下的太大,她又求钱心切,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直到有一天,儿子开玩笑说要给她扎头发,她拿皮筋递给儿子,儿子问她原来扎头发的红绳子哪去了时,她才猛然惊醒。
她突然想到了老顾头为何离去前不舍的看她手里的钱袋子。
老顾头是把自己卖粮食的钱给了她,救了她。
她原也想着立即把钱还给老顾头,只是她手里的鸡仔还在养育中,手里也没有闲钱。
她想,等她挣了钱,一定要亲自上门还钱,并让儿子拜老顾头为干爹。
如此心善之人,必能为儿子正心。
她骑着电动车,载着儿子,一路哼着歌往老顾头家驶去。
路过那条河时,她又看了一眼,幸亏老顾头救了自己,要不然…她摇摇头,河水一如三年前般湍急,跳下去不冻死,也会被呛死。
进到村里,她向村民打听老顾头家,那人说了地址后,摇摇头,“老顾头日子不好过啊,要做好人,自己过的像个要饭的,何必呢!”
她面色有异,谢过那人后,加快速度往老顾头家去。
她在一处七架三间红砖房前停下,红砖有些剥落,屋顶的瓦片破了不少,一根晒衣绳上晒了几件洗的发皱的衣服。
大门前两边田地里各种了一些菜,地里拾掇的很干净,一根杂草也没有。
“顾大哥在家吗?”她探头进去喊道。
大门内走出来一个人,正是老顾头,他比三年前清瘦一些,身上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外套,手上还是擎着一根烟斗,他迟疑的望着她,“你是哪位?”
“青仔,快拜干爹!”她将儿子推到老顾头跟前。
“嗳,你们这是…”老顾头不明所以,他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番,随即喜道,“大妹子?”
“顾大哥,是我,”她高兴道,“顾大哥,我来还钱了。”
“你都知道了?”老顾头惊道。
“顾大哥,对不住,其实我早知道了,只是那会鸡仔还没出栏,手里没钱还,我就想着等鸡卖了钱以后就来还,这一拖就拖到现在,喏,还您!”她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红袋子,恭敬的递给老顾头。
老顾头笑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还,只是我家老婆子知道我把钱给你后,生我气搬到我女儿家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见笑了,哈哈!”
老顾头轻轻掀开袋子,里面两捆钱,每一捆都是崭新的,他眉头一皱,将一捆钱递给她,“大妹子,你怎么给这么多,我不能要!”
“大哥,你这么多钱放银行两年也会有利息的,那多出来的一捆就当利息了!”她将老顾头的手推回去。
“我若是那样的人,当初就不会送给你了,这钱送你后,我就没想过能回来,你还说付利息,把我老顾头看成什么人了!”老顾头有些生气道。
“好,好,顾大哥,别生气,我拿回来就是了,”她见老顾头脸色微变,忙将那一捆钱收了回来,“不过,顾大哥,我让儿子拜您为干爹,您可不能推辞!”
青仔也很懂事,忙“啪”一下跪到地上,她嘴角一抿,眼睛不忍的看向一边,她站着都能感到那一下跪的有点狠了,儿子磕了一个头后,冲老顾头大喊一声“干爹”。
“这傻小子,太实诚,快起来!”老顾头笑咪咪的拍拍青仔的脑袋,扶着他起身,“别把膝盖磕破了。”
青仔起身,喜滋滋的抱着老顾头的脖子,喊干爹,乐的老顾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太阳快下山时,她骑着电动车载着儿子往回走。路上,她又打听了老顾头女儿家的住址后,才乐呵呵的回家了。
四、双份
老顾头正在门前犁地。
“老顾,老顾,我回来了!”老顾头的媳妇自大路对面走过来,边走边笑,脸上就跟开了朵花似的。
“你舍得回来了?”老顾头面上镇定,心里早绷不住了,这老婆子要是知道人家把钱还回来了,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我有个大好消息告诉你!”老婆子凑到他跟前挤眉弄眼道。
“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老顾头依样说道,“不过你先说,女士优先!”
老婆子从怀里掏出一捆钱,神秘的说道,“猜,我从哪拿到的?”
老顾头瞧着那捆钱有些眼熟,忙把老婆子拉回家,他从房间里也拿出了一捆钱,两捆钱都是崭新的。
“你从哪拿到的?”老顾头问道。
“昨日一个女人去姑娘家给我的,说她三年前得了你的救济,如今是来还钱了!”老婆子道。
“哎呀,这个大妹子,前天她把钱还给我了!”老顾头叹道,“不行,我不能拿人家钱,我这就去送给她!”
他拿起一捆钱就往外走,不到五步又转回来,“老婆子,她告诉你她住哪里了不?”
“没有,我当时都激动坏了,哪顾得上问!”老婆子道。
老顾头傻眼了,他也没问,那这钱往哪送哪!
夫妻俩望着那两捆钱直发愣。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