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是副产品

文/韩大爷的杂货铺

1.

我写过很多对读者起到激励效果的文章，但我很少直接建议读者去”努力“；哪怕是涉及到成长、提升一类的主旨，“努力”这两个字，我也尽可能不去提。

原因有两个：

一是“努力”“奋斗”这类的字眼，意思是好的，但被叫滥了。导致一想到它们，我在精神上就条件反射般地感到疲惫，别扭。

我总认为，凡是逆着人性走的方法，往往都难以持续。

二是我个人觉得：努力的概念放在今天，有点被过于神化了。它只是手段，许多人却当成了目的。更准确地讲：努力，其实是一种副产品。

副产品指的是：企业在生产主要产品的同时，从同一种原材料中，通过同一生产过程附带生产或利用生产中的废料进一步加工而生产出来的非主要产品。

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我读大学期间的一位好友，他很有才华，毕业晚会时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舞台剧。

当他最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很荣幸，也很兴奋。

荣幸是因为：把这件事做成了，能够直接提升毕业晚会的质量，对他对同学们，都有弥足珍贵的意义。

兴奋是因为：他在编剧、创意、统筹、策划等方面比较擅长，又对这些事抱有很大兴趣，有机会将能力尽情施展，与大伙群策群力搞出一个好作品，想想都开心。

2.

但以上这些，都是他的内在动机，旁人轻易是看不到的。

我们只能看到他的行动和表现。比如：他绞尽脑汁地设计剧本，汗流浃背地布置道具，废寝忘食地组织排练，为了保证最佳效果，把所有演员的台词都烂熟于心。

最终演出大获成功。

旁观者一看到成功结果，便习惯性地寻找原因。

但大多数人都只能看到表象，最终得出结论：他能把演出搞得如此成功，是因为他努力！

这话对吗？对。但遗憾的是，只停留在这里。

如果拿着这番结论去套用，很可能产生尴尬的效果。

比如：另一个对这方面完全不感兴趣，也从不觉得文艺活动有啥意义的学弟，某天接到同样的任务：自编自导自演舞台剧。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搞起来。当他没动力时，我们以人生导师的口吻激励他：努力！努力就行！当他中途想放弃时，我们恨铁不成钢道：学学那位学长！你看人家多有毅力！

当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我们气得跳脚，如果条件具备，甚至能拿出“学长当初是如何努力”的视频给他看，让他把所有细节挨个学习。

“你看，你学长当初早起写剧本，所以你也得早起。”

“你看，你学长当初搬道具时擦破了头，所以你也有必要以头抢地。”

指导我们做出以上建议的逻辑是：只要把努力的行为复制一遍，成功便可期。

结果很有可能是：又早起又撞头的学弟，不仅把任务搞得乱糟糟，还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焦虑。

他在进医院之前可能都会以为：我之所以如此失败，是因为我没毅力。

但问题的本质其实是：他差的不是努力，是内在动机。

学长当初能成的原因，第一层是努力。但更深的一层是：他就是真心想把这个事儿做好，他就是一门心思想搞出一个好作品。

在这个核心的统领下，他虽然废寝忘食悬梁刺股什么的，但自己都没意识到。可以说是捎带手把力给努了，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而后来者往往只顾着模仿行为表现，却不去思考本质核心。

所以才有了那么多“为什么我努力了但效果不大”；“为什么别人都说我是假努力”。“为啥我就总想放弃”。

3.

我的一些文章比较受读者欢迎，而且当我想的时候，可以每天写万八千字，坐在椅子里从天黑搞到天明。

为什么？因为我意志力强悍还是上进心绝伦？这么说吧，要是让我做数学题可能两小时都坚持不下去。

是因为在我的意义列表里，写文章搞创作特有意思很有意义。

我从没想过也没要求过自己要“卖力”写文章，要“努力”打字，有时是在写完之后才反应过来，突然感到累了。但自己从不觉得在被逼。

而且由于我真心的想把一些概念诠释好，想让一些晦涩的东西走进更多人的心里，我可能会用到各种手段，比如作类比，说俏皮话等。

但跟从天黑熬到天明一样，这些全都是外在呈现与表象。

如果有人只模仿这些表象，又是熬夜又是讲俏皮话的，同样可以获得“很努力”的名声，但效果会令他伤心。

但你发现：刻意模仿人家机械努力的做法，在高中冲刺阶段是行得通的，因为百分之八十的基础知识只需熟练重复，削一削就能上去。

进入到更开阔的领域后，单纯进行努力模仿就不灵了，因为自我提升的道路是长期，靠一时的紧逼，你熬不下去。

4.

读到这里你可以想到：直接原因是努力，但能促成持续性努力的根本原因其实是：意义感和兴趣。

可困惑也会相伴而生。

比如，有人说：我现在的工作就是贴发票，你让我怎么产生兴趣？

有人抱怨：我每天只负责跟客户对接，沟通，我实在感受不到自己有什么价值，工作也是重复性的，你就是说出花来我也酝酿不出长期的干劲。

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之一是时代发展太快，社会分工极致细化，越来越多的人都看不到自己的工作对于全局有什么影响。

人类是想象的共同体。以往我们的意义张贴速度是跟得上时代脚步的，哪怕你是炼钢工人也会觉得自己有动力；但现在你的任务有可能只是每天拧一千个螺丝钉。

这时就需要我们自己创造意义，开脑洞，发挥想象力。

比这更深层有效的方法是：瞭望你工作背后站着的那个更大的东西。

有一阶段我的工作就是立岗传菜，早七点上班晚九点下班，怎么让自己保持干劲的呢？

答：观察客人，看不同人的衣着举止神态表情。

有一阶段我的工作是往一千多页的本子上疯狂盖章，怎么让自己保持干劲的呢？

答：边盖章边在心里打节奏，想象我在金色大厅为大伙表演最新乐器。

有一阶段我的工作就是接电话，并且答复的都是同样的信息，怎么让自己保持干劲的呢？

答：想象自己是不同的身份，变换不同的语气和沟通方式，看对方的反应。

我没有一刻跟自己讲“天道酬勤”“不努力你就被同龄人碾压了”之类的话，我只是让所做的一切尽可能地有趣。

有人说想象出的东西是假的。可我们被这世界构筑的既有想象就是真的吗？未必。

5.

我不打算抹灭努力和坚持的价值，我承认它们是特别好的东西。

但奔着努力追努力，你多半只能获得坚持不下去；只有抓住能滋生出努力的主产品，努力这个副产品才会慢慢追上你。

有一部电影叫《美丽人生》，讲的是一对犹太父子被抓紧了纳粹集中营。

父亲为小儿子编织了一个美好的谎言，说我们正在参加一个游戏，别人打你骂你或让你吃点苦头呢，都是正常设定。你不能哭不能绝望不能放弃，坚持到末尾就有坦克送给你。

最终父亲为了保护儿子遇害了，做完“游戏”并逃出生天的儿子后来感慨说：父亲留给了我一份最宝贵的财富。

看第一遍我觉得这笔财富是乐观吧。

看第二遍我觉得乐观还不够，还有耐心和坚毅。

又看了几遍后我才发现：父亲给孩子蒙受的所有苦难，添加了一抹意义和兴趣。

当你把一切视作一场大型游戏，你会特别舍得卖力，奋斗得特别大开大合。

有朋友问我为啥你说胖就胖，说瘦立马就能让自己瘦下来，怎么这么有自控力？

我说因为我在做游戏嘛，特别想给参与这场人间大梦的人物，换上几种不同的外衣和体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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