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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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至日是农历冬月十五。
下午六时，我从睡梦中醒过来，我敢保证是因为寒冷。今年的冬至日比往年冷了许多，大概是屋内没有供暖设备，并且我那床被子实在是单薄，现在下半身接近失去知觉。
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床上爬起，点燃一支烟，打开桌上的台灯，顺手扒开窗帘。
整个城市已经进入黑夜，我好像对橘黄色存在某种误解，巷子里的几盏路灯是太阳能的，很难保证在这阳光稀缺的冬日里，它那营养不良的身体能够坚持到晚上几点，现在精力旺盛的它正发着惨白的微光，如同夏日里月光留在湖面上的倒影，但绝对没有微波荡漾之态。
我倒是很喜欢那盏面如死灰的太阳能路灯，从某种程度上讲它替代了这个十五夜本应该如约出现的月亮。不过到了下半夜我只能拉上窗帘。
完成简单的洗漱后，穿上外套，裹上围巾，戴上连衣帽，锁上房门。
门上贴着好几张便纸，我懒得伸手去碰，心里很清楚，那无非是房东留下的通牒，算上这个月，我已近拖欠了两个月的房租。
由于我平时都是夜晚精力充沛的工作，白天倒头入睡，很难与人打上照面。于是房东才出此下策，加之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人们总是习惯紧锁大门。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一个人多的地方，地铁站，或者是商场。
路过房东门前时，我下意识的放轻脚步，过道里的声控灯倒是很配合地没有发出动静，我点着一支烟顺着微弱的火光走出了过道。
地铁站内暖和了许多，甚至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许今晚在这儿过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的确有人群的地方就应该会有温暖。
似乎是还没有过晚高峰，车厢里挤满了人，甚至是难以找地方下脚。就这样，所有人面对面，背靠背的，让人觉得很温暖。
不自觉的就掏出了兜里的手机，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这是我见过的最大型的，最壮观的沉默现场。我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钟，不是抬头看看列车行进速度。打开所有的社交软件，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有兴致关心别人的生活。
出了地铁站，原本可以从地下通道直接去往商场，但我想到要去外面抽一支烟。
昨晚一同学邀请我参加今晚的同学聚会，我原本对这一类似的聚会是提不起兴趣的，但最后还是欣然应了。
我似乎来得过早了，包间类只有几个人，稍微的寒暄后，包间里有回到沉默。所有人都在刷手机以掩饰尴尬，也许为这次聚会准备的话确实不多，就怕到时候待在饭桌上会有词穷。
我提议与一旁的几个旧时的哥们出门抽一支烟，没想到这么几年过去了，原来班上的男同学抽烟的人数剧增。
大约一支烟的工夫，饭菜与迟到的人都已经上了桌。
我实在是畏惧他们会提起近况，然而在这样的场合这又是一个离不开的话题。就像是一道别点的正菜。
于是在一轮酒杯碰撞以后，开始了对那道正菜动筷。
“前几天在杂志上看到了你的一篇文章，还是那种风格，想不到这么些年你一直没变。”坐在我右手边的西装革履的男同学开始挑起我的事来，我对他的映象不是很深，大概当年是成绩优异或者是某位班上的干部，只有这么些人，我当年是不愿待见的。
以至于我现在都没有想起他的名字，脑袋里搜寻着这位仁兄在毕业照上的位置，未果。
“你居然还会看文学类杂志啊！不学点经融理财吗？而且记得你当年对时政也饶有兴趣的。”我当然是记不得他是否真的对时政有兴趣，但对于当年的文科生来讲，时政类杂志确实也看了不少。
说完我们举杯干了一个。
其实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别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大概是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一身衣服就赶过来的白领，我们的处境也是半斤八两。
“所以还在坚持写咯？”对面的女生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
“不然呢！除了写作我真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我对她的映象还很深刻，这么多年她说话的声音以及她的面貌并没有多大改变。
“没有打算出长篇吗？”她似乎很想知道我的近况，虽然我的近况不尽人意，也不敢拿在桌上来与列位分享。
“想过，不过写长篇的话我大概会饿死在街头。”
“你总是那么幽默。”
“谢谢夸奖。”
话毕，又有人提议大家敬了一杯。我离席到门外抽烟。
身后有人叫我，我并没有注意，我的视线正注视着远处的地标，出了神，手上的烟卷灭了也浑然不知，她叫了两声，我才注意到。
“其实，我今天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当初心目中的作家现在怎样了。”我又点了一支烟，目光仍然注视着窗外。以便往窗外吐气，因为记忆中她曾介意过我的烟味。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下个月应该可以付清这两个月的房租了。”说这句话时，我显得有气无力。
她背靠着墙，我只管抽我的闷烟。
“还没戒烟啊！”她把手机的电源键按了有关，关了又打开，反复的做着这个动作。
“没呢！还没到三十岁。”我已经记不起毕业的那个夏天，我是怎么放弃向她表白，时间太久了，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所以现在在干嘛？”
“中学教师，语文。”
“意料之中，中学生很难管教吧！”
“还好吧！你是觉得会像当年你那样吗？”相视一笑，我跟她仅有的默契。
“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我得走了，方便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回去还有一大堆事需要做。”
记下联系方式后，我转头离开了饭店，桌上的人们还在聊过没完。
似乎达到了今天的意愿，其实我事先问了能到的人，确定有她后我才决定来一趟，我也只是为见她一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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