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

今天下午，世界不太平。一颗据科学家们预测并不会飞过来的小行星撞到了地球，到处都在起火。 市长和他的秘书在办公室里思考对策。

 “民众的情况怎么样？”市长边喝咖啡，边问道。

 “他们正在教堂里祈祷火灾不会使人员造成伤亡，直到夜里也没有休息。”秘书答道。

“愿上帝怜悯我们。”市长啜了口咖啡。

 “怎么，空调的制冷坏啦？”市长问道，他穿着蓝色西装，冬天和夏天，空调都被秘书仔细地调到适宜的温度，现在市长却觉得房间里闷热。

 “它歇菜啦。”

“怎么回事？”

“火灾使温度上升，它工作得太卖力，内部出现短路。”

 “不能找个修理工来修理一下吗？” “先生，所有的市民都在教堂祈祷。隔壁办公室的空调还能用。”

“算啦。” 市长又啜了口咖啡，“能给我加点儿冰吗？”

“好的，先生。”

 秘书空着手回来。

“怎么，现在这儿连冰块儿也没啦！”

“先生，他们拿着冰块高价卖给正在教堂里虔诚祈祷的公民们。我听说，由于教堂人太多，有好几位太太和先生都晕厥过去啦。”

 “哼，社会的蛀虫，国家的败类！连冰块儿也不放过！”市长站了起来，“到隔壁办公室去，这儿热得叫我受不了。”

教堂里空气闷热，先生和太太们都跪在地上。如果今天发生的遍及全球的火灾是为了惩罚他们过去的罪过，他们愿意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日日夜夜跪在昏暗的教堂里日日夜夜地祷告。但是祷告进行得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样容易。比如说，谁也没有预料到火灾竟使温度升高了。光是这一个客观条件就足够影响了太太先生们祈祷的质量。太太们在念着经文的时候，竟不住地感觉到汗水顺着脸颊流下，这当然使她们不住地分心，因为她们担心自己花容失色，损害了一贯给别的太太和先生们留下的印象。再说啦，旁边先生们身上的汗味儿也叫她们快要熏得晕过去啦。等到下午三四点最热的那会儿，真的有两三位娇弱的太太一下子就晕倒了。她们的丈夫把她们背到教堂里大树的阴凉处，骚动的人群重又恢复了平静。人人又摆着虔诚的面孔跪在地上祈祷。

不过等到下午五点半的时候，人人跪得腿都麻了，肚子也觉得饿了，打算回家用点儿晚饭再来祈祷一整晚。但教堂的办事员们考虑到祈祷必须极度虔诚，不能羼杂丝毫尘世的污垢，担心他们回家吃完晚饭由于酒足饭饱做了男女都做的那事儿，就把大门锁上了，不叫太太和先生们回家去。太太和先生当然不满意，抱怨他们办事太苛刻。办事员们铁青着脸，堵在大门口一丝不动。 太太和先生们此时此刻早已被祈祷和闷热弄得浑身乏力，只好继续回到教堂里。傍晚，空中一丝风都没有，闷热的程度胜过夏日午后。晕倒的太太们更多了，甚至有一位先生由于饥饿引发的低血糖也忽然晕倒了。办事员们这才意识到必须要给这帮先生太太们一些必要的食物补给。

 从食堂拉来了几大桶饭菜。当然，这些都不是免费的，先生太太们必须得花钱才能吃得上一份儿简陋的晚饭。但是人们由于闷热胃口不佳。教堂的办事员们就从市长的办公室里把冰箱拉了过来，向他们贩卖各种冰冻饮料和冰块。销路很好，人们很快恢复了胃口，饭菜都卖光了。

 饶是这样，先生太太们又回到教堂里安心地祷告。现在他们已经不会被任何小事分心了，大家都一样，要一块儿在这儿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人人都尽量缩短自己的睡眠时间，向上帝虔诚地祷告，同情他们的灾难。 这些可怜的太太和先生们日日夜夜在教堂里祈祷，可惜，这些祈祷的翅膀不足够有力，能支撑它们飞到上帝的所在之处。火灾蔓延各处，烧坏了电力系统、农作物。教堂的办事员再也弄不到便宜的饭菜、冰冻饮料和冰块。

 市长先生也喝不上一杯咖啡。他埋怨秘书办事不力，因为据他所知，“还是有几位先生每天早上都能享用一杯咖啡。”因为少了每天的必要的一杯咖啡，他每天看见堆着的满桌的文件就头疼。如果叫还虔诚地跪在教堂里祈祷的太太先生们瞧见了，他们一定会好奇，市长怎么还能够像从前一样还能得到一大堆要处理的文件呢？先不说所有的市民们都在教堂里，火灾蔓延各地，市里面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再说，现在的纸张多贵啊，好多树木几乎被火烧死，从哪弄来一打又一打写满墨字的纸张放在市长办公桌上呢？聪明的先生们肯定会想到，这也许是秘书耍的诡计，叫市长不要老是想着眼前的灾情和困境而焦虑、失眠，以致于问他要更多的咖啡。即使是秘书，对这件事情也毫无办法。不过，跪在那儿的太太先生们由于日日夜夜忙着祈祷，对市长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样的困境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每到夜里，市长躺在松软的床上，太太先生们躺在教堂的硬板凳上，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