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破了袜子直接扔掉有点可惜,趁有点闲暇把它们一一翻检出来,准备大动针黹,将它们缝补好,以物尽其用。
从抽屉里找出婆婆之前用的针线盒子,很久没用的缝衣针已经锈蚀了,各色的线轱辘倒齐全,凑合着也可以使用。穿针引线、飞针走线…折腾几个小时,袜子都缝补好了,只是不甚美观,歪七扭八的线针脚像一条条没头没尾的蜈蚣。不过好歹可以穿……反正穿在鞋子里,献丑于人前的机会不大。
用我妈的话来说,亏得我生在80年代赶上好时光,早些年像我这样笨手笨脚的,估计连个婆家都找不着。
妈妈的手很巧。我上高中之前穿的鞋子都是她亲手做的。她剪的鞋样子,很为家门口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所心羡,农闲的时候她们来找妈妈,必定是讨要鞋样或者请教针线活。
妈妈没读过书,不识字也没握过写字的笔,但却无师自通地会描鞋样和花样。她看着人家的脚,就能画出合适的鞋底鞋帮样子,不松不紧肥瘦正好。
描鞋样比较简单,手工做的布鞋就那些种,方口鞋、瓦片鞋,复杂点的也就是娃娃穿的虎头鞋了,妈妈可谓是“下笔如有神”,画个鞋样是信手拈来的事。但她会画花样子,就让我常觉得了不起。什么花开富贵、缠枝石榴、喜上梅稍等图案,她就用一根快秃了的铅笔,在废旧的报纸上画好,仔细剪下来,粘在做好的鞋面上,用各色丝线绣出来,简单的黑布鞋头面上就增添无比鲜活的色彩。这也让我的童年收获多少女孩儿的艳羡啊!
我最喜欢看妈妈在鞋面上绣花了。有下功夫绣的,缠绕的花枝从鞋头一直蔓到鞋帮子上;简单点的,仅仅鞋头一簇桃红柳绿;有时候花枝上结了果子,是咧着嘴的红石榴;有时候栖上展翅蝴蝶或者翘尾巴的喜鹊。绣线的配色也很质朴,离不了红配绿,但却异常明亮鲜艳,图的就是绣个热闹喜庆的好兆头吧!
妈妈绣花的时候,总爱让我给她挑丝线、穿针。那时我人小,眼睛透亮,妈妈夸我穿针是又快又好,帮她省了不少事。可不是嘛!我一心巴望着花样早点绣成,好穿新鞋子出去显摆呢!
大约看我眼巴巴的样子盼得有点辛苦,妈妈白天不得空闲就常趁晚上做鞋子绣花样。我常看着她绣呀绣,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睡梦里提前穿上我的新鞋子。到第二天,妈妈的针线笸箩里就真的出现一双一模一样的新鞋子,这是何等快乐呀!
新鞋子刚穿上脚,穿得极小心,生怕沾一点点灰尘。但再怎么爱惜着穿,也经不住累日的磨损,何况小孩的脚长得又快,不出几个月,脚拇指准会把鞋面钻出个窟窿。毕竟女孩子,穿新鞋时有多嘚瑟,这时候就有多羞涩了。农忙起来,妈妈是顾不上给我们做鞋的。她就剪一些厚实的布头,填在破洞处补实了,又怕我嫌难看,想方设法再钉一朵线绒花,比重做一双要便宜。
鞋子破了要补,更别说衣服袜子了。我对妈妈补袜子印象也特别深刻。那时候家里人多穿尼龙袜子,因为有弹性、经穿。袜子破了也用一种特别细的尼龙丝线织补。妈妈用一只小酒盅放进袜子里,将破洞处撑开撑平整,然后顺着袜子的经纬,针线交错着细细密密地将洞口一点点织补好。补好后的袜子穿在脚上,像脚上新长出一只眼,很有趣。
用尼龙丝线织补比用棉线缝补要结实得多,补好的袜子又可以穿很长一段时间。但妈妈似乎没补过自己的袜子。她说自己的脚不废鞋袜,说也奇怪,我记得她的一双尼龙袜子穿了好几年,磨得极薄,但没有穿破过。
现在人们很少穿打补丁的衣服,我见过大衣、羽绒服上有贴片图案,远看倒像补丁,但近看那叫潮流。妈妈已经逾耳顺之年,在农村生活一辈子,也理解不了现在年轻人的潮流喜好,渐渐就放下了绣活;加上眼睛退光、手指关节患有风湿,除了偶尔钉钉扣子什么的,一手绝好的针线手艺也后继无人。
她常唠叨的是,小时候怎么就没让我学学针线,到现在补个袜子什么的都乱七八糟的不成模样。
我也想啊,如果能将漫长的岁月缝合,在小时候的那一头,就让我再依偎在妈妈身边,用那些缠缠绕绕的丝线,绣出妈妈年轻时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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