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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太平广记选》之李秀才

读《太平广记选》之李秀才

作者: 闲钓银河月作钩 | 来源:发表于2023-01-25 21:14 被阅读0次

唐郎中李播典蕲州日,有李生称举子来谒。会播有疾病,子弟见之。览所投诗卷,咸播之诗也。既退。呈于播。惊曰:“此昔应举时所行卷也,唯易其名矣。”明日,遣其子邀李生,从容诘之曰:“奉大人咨问,此卷莫非秀才有制乎?”李生闻语,色已变曰:“是吾平生苦心所著,非谬也。”子又曰:“此是大人文战时卷也,兼笺翰未更,却请秀才不妄言。”遽曰:“某向来诚为诳耳,二十年前,实于京辇书肆中以百钱赎得,殊不知是贤尊郎中佳制,下情不胜恐悚。”子复闻于播。笑曰:“此盖无能之辈耳,亦何怪乎?饥穷若是,实可哀也。”遂沾以生饩,令子延食于书斋。

数日后,辞他适,遗之缣缯。是日播方引见。李生拜谢前事毕,又云:“某执郎中盛卷,游于江淮间,已二十载矣,今欲希见惠,可乎?所贵光所旅寓。”播曰:“此乃某昔岁未成事所怀之者,今日老为郡牧,无用处,便奉献可矣。”亦无愧色,旋置袖中。播又曰:“秀才今拟何之?”生云:“将往江陵,谒表丈卢尚书耳。”播曰:“贤表丈任何官?”曰:“见为荆南节度使。”播曰:“名何也。”对曰:“名弘宣。”播拍手大笑曰:“秀才又错也,荆门卢尚书,是某亲表丈。”生惭悸失次,乃复进曰:“诚若郎中之言,则并刑南表丈,一时曲取。”于是再拜而走出。播叹曰:“世上有如此人耶!”蕲间悉话为笑端。

《李秀才》出自刘肃著《大唐新语》,《唐书·艺文志》载此书三卷。书中所记之事,都发生于唐代从唐高祖武德初年(618年)到唐代宗大历末年(779年),内容共分三十门。《艺文志》将其列入杂史类。《四库全书总目纲要》则认为其中“谐谑”一门,繁芜猥琐,有违史家体例,所以将它退置于小说家类。刘肃,宪宗元和年间任江州浔阳县主簿,其他事迹不详。大诗人白居易也曾在元和十年被贬江州,并写下著名的《琵琶行》长诗,不知两人是否相识?

《李秀才》录于《太平广记》卷二百六十二,“嗤鄙”类。文章不长,但廖廖数语就活画出一个卑鄙无耻之徒的嘴脸,读来让人忍俊不禁。

曾任尚书省郎中的李播,当蕲州刺史时,有个姓李的书生自称是应试举子,前来拜谒。正赶上李播生病,就让儿子去接见他。看李生献上来的行卷(唐代举子干谒,有行卷、温卷制度,第一次拜见时献诗,称行卷;第二次拜见时献上小说之类的作文,称温卷),全是李播的诗。李生退下后,李播儿子将这“行卷”拿给李播看,李播惊讶地说:“这是我当年应试时的行卷,只是改了作者的名字。”

第二天,李播派儿子去见李生,并态度温和地说:“我奉父亲之命问你,这行卷不是你自己作的吧?”李生听到这话,脸色就变了,却说:“这些都是我用心所著,我不骗您。”儿子又说:“这是父亲大人当年科举时的行卷,而且连所用的纸张和笔迹都没变,你还是说实话吧。”李生才承认:“我以前一直在骗您,这是我二十年前,在京城的书摊上,用一百文钱买来的,确实不知道这是您父亲的佳作,我心里极为惶恐。”儿子回复给李播,李播笑着说:“这就是个无能之辈,又有什么奇怪呢?他穷困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怜。”于是给了李生一些钱,叫李生在书房吃饭。

过了几天,李生告辞要去其它地方,李播又送他一些盘缠。这天李播才接见了他。李生为先前的事道谢完毕后,又说:“我拿着大人的行卷,在江淮间招摇撞骗已经二十年了,现在希望大人您能将行卷送给我,可以吗?旅途中,我可以用它们抬高我的身价。”李播说:“这是都是我往年未中举时带在身边的。现在我老了,又为刺史,已经用不上它了,你拿去吧。”

李生毫无愧色,马上就把行卷收在袖中。

李播又问:“秀才打算去哪里?”

李生说:“打算去江陵,拜谒我的表丈卢尚书。”

“你表丈现在担任何职?”

“现任荆南节度使。”

“你表丈名叫什么?”

“名弘宣。”

李播拍着手大笑说:“秀才又出丑了,荆南节度使卢尚书,是我的亲表丈。”

李生既惭愧又惊慌,一时失态,但一会儿又说:“若真如大人所说,则请您将荆南的表丈,也一起送给我吧,让我能以卢尚书表侄的身份去行骗。”然后拜了两拜就走了。李播叹口气,说:“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蕲州一带,都将此事当成笑话来讲。

唐代的科举和干谒风气,出现李秀才这样的骗子也是必然,甚至因此飞黄腾达者,相信也不乏其人,只是李秀才运气不佳,遇到了正主,才成了大家的笑话。但李秀才这样厚颜无耻之徒,相信也绝不仅在唐代才有。印象中,《儒林外史》中似乎也有类似情节,牛浦郎冒充牛布衣的那段故事,可能就受到此文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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