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种花,最初的记忆其实是窗台而非阳台,那个年代阳台通常都是方正且略显局促的。记得很小的时候,家中便有一棵高大的橡皮树。偶遇断枝断叶,成了我接触自然的第一本植物实践教材。截面上渗出的乳白汁液,像凝固的眼泪,又似书页间未干的墨迹。我把枝条插进红砖泥盆,尝试以过来人的经验用淘米水浇灌,说植物生长就像读书,要耐心滋养。橡皮树在梅雨季节抽出新芽时,墨汁洇湿了田字格的年纪,像极了橡皮树肥厚的叶片在宣纸上拓下的影,连同树皮上用小刀留刻下的身高线一起。在这一小方天地里悄然生长。
花叶橡皮树少了几分厚重
中学时代的阳台属于君子兰。用废罐头盒泡着的黄豆水,据说是最上等的肥料。每个周末清晨,我总要踮着脚给君子兰擦拭叶片,阳光透过玻璃在油亮的叶面上流淌,折射出细碎的金芒。它的叶片总是笔挺地舒展着,不弯腰,不折损。即便冬日寒风凛冽,玻璃窗外白雪皑皑,它依然保持着那抹倔强的墨绿,以傲然之姿与严寒对峙。平日里,它安静伫立,不张扬、不喧闹。直到某个清晨,三枝花箭悄然抽出,在沉默中绽放出豪情与风骨。花朵虽艳,却无一丝媚态,恰似君子坦荡立于世间,虽有才华却不炫耀,只在岁月中默默坚守自己的气节。
妖艳如昨,不语锋芒
后来的后来,换了房子,阳台有了足够的空间。它便成了微型果园和林荫小路的结合体,也成了我的阅读角。网购的柠檬树苗带着南边的海风,结出的果子酸涩得让人皱眉。我却固执地把柠檬片泡进绿茶,仿佛这样就能尝到年轻时的味道。石榴树是搬家时从一棵老树上移栽的,小石榴果从未结大,却也裂开示意它的早熟。果皮里是白米粒般大小的果肉,不剔透闪烁,就像童年未做完的梦。
顺其自然皆因果
而那盆紫竹,宛如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雅士。深紫色的竹杆,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神秘,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竹叶纤长,立在那,就是自成一首苏东坡。与它相邻是饲养多年的龟背竹。随着生长叶片渐渐裂开,撕裂着纹路,每一道都藏着时间与孤独;又像被无形之手轻轻撕开的信笺,把记忆都印在了叶片上。最意外的是那盆桔子,网购时标注 “四季结果”,却三年只开过一次花,今年春天突然缀满米粒大的花苞,清香四溢。也许顺其自然就会不负相遇吧。
它可肆意
文竹一直都静默的存在着,点缀一方书室。纤细的枝勾挑出韵致,细密如云烟的叶片,有清雅也有风骨。晨光透过纱窗洒落,文竹的影子便在书页上摇曳生姿,宛如灵动的批注,为阅读增加几分趣意。
案头三尺翠,犹带九秋霜
暮色里的阳台是最温柔的时候。我常坐在藤椅上,看橡皮树的影子爬过君子兰的叶片,下雨的时候听跳进来的风雨吹过竹子的沙沙声。这些植物像时光的容器,装着童年的好奇、少年的憧憬,还有长大后的释然。其实人生就像阳台上种的花,不必强求每一株都开花结果,那些浇水、施肥、等待的样子,本身就已很美。
片刻安闲也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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