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2010年4月。我工作的第一个月。
设施的名字叫“朝日苑”，寓意每一个特殊的生命如早上升起的太阳。但我并没有感到他们是“太阳”。听声音以为是动物园，再看人，身体部位的整齐与端正竟然是人类空前绝有的奢侈，不正常的是正常的，正常的反倒破坏了和谐。
“朝日苑”被设计成“H”形状，80名男女智障者被分在“A、B、C、D”四个“Family”里，我们简称“AF、BF、CF、DF”。黑田步在“CF”里，我被分在CF里。
CF里有18位女性，均属先天性发育迟缓。确切地说，这里的80名入住者都是重度先天性发育迟缓的患者，年龄分布在20～75岁。我们的设施类似于终身寄养机构，他们有自己的残疾人年金，所需服务费用的90%由国家负担。
伊藤大姐介绍完黑田步的情况，领我见她。她正在睡午觉，脸朝上，阳光洒来，白皙有质。
看到她第一眼，我便愣住了。我从来没有见到如此美丽的雀斑，它们恰到好处地分布在黑田步的鼻背，眼睑下面，小巧玲珑，颜色适中。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就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睡着了的时候一样，可爱得让人怎么也恨不起来。我感到一种叫母性的东西把自己堵得满满的。
见她睡着，伊藤便领我去见其他的智障者。“春子，秋子，顺子，纯子，圭子，国子……”我先记住那些带“子”的名字，后来多了“加代，美佳，瞳”等等，我便全给混淆了。她们有的只会叫，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一直跟在后面，有的上前跟我说些没头没尾的话，或者跟我要饮料要蛋糕，更多的是她们肆无忌惮地看着我，我觉得自己发育健全是不对的，我才是动物园的动物。
正在这时，一声“啊～”的犀利叫声从背后传来。
回头看时，两个人冲了过来。前面的是兴奋的雀斑女孩，后面是一名护理员。“头发，头发！”护理员看着我喊叫。
我不知所措，更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跟我有关。
旁边的伊藤闪电般的上前拦住了前面的女孩，“步！”
伊藤的声音低沉，缓慢，笃定。同时，黑田步的双手被伊藤紧紧地握住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黑田步“看”上了我束在脑后的长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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