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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3月18日。
“父母去世的消息,请不要告诉步……”黑田步的哥哥在电话是这样说的。
护理员们听到这个消息,先是震惊,后是唏嘘,再后来猜测:黑田步的父母是死于地震还是海啸,或者死于震后的火灾?
所有的电视都在报道灾情,宫城县的海啸,福岛县的核电站爆炸,机场瘫痪,火灾频发……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被播放,“世界末日,简直就是世界末日!”震后的一个星期內我们每天都被余震提醒这不是梦,周边的宫城县和福岛县死亡人数与日俱增,好在我们所在的山形县只是停了水和断了电。
而黑田步,她对电视里的镜头毫无感觉。她哥哥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活动室里又蹦又跳,眼睛朝着天,嘴里唱着一首儿歌:
焚き火だ 焚き火だ
焚き火だ 焚き火だ………
这首儿歌她只唱这一句。直译中文:
是篝火呀 是篝火呀
是篝火呀 是篝火呀……
护理员伊藤大姐看着黑田步,眼眶湿润了,她自言自语道:步,应该有感应,她的爸爸妈妈有可能死于火灾……
这位3月底就要退休的老大姐是黑田步的担当,从黑田步入住设施那天起,五年了就没有变过。而其他的智障者们每年都要更换担当的护理员,这样是为了让护理员熟知每一位智障者,统一服务标准。因为每一位智障者的情绪和行为稳定是我们支援的最终目标。
有谁来做黑田步的担当,领导费尽了心思。
出生在宫城县的黑田步,特殊学校毕业后被县里所有设施拒绝,只好求助临县的山形县。而当时我们正好弄了个全国试点项目——重度行为智障者支援。国家支持,县里拨款,另外横滨一所大学的教授每年亲临现场指导。一线员工看了黑田步的资料之后,表示为了其他智障者的安全,不应该接收。领导费劲口舌,无用。最终,迫于县里的压力领导还是答应了。不久,黑田步这个被本县抛弃的“重度行为智障者”就被父母送到我们这里了。
伊藤大姐说,那天黑田步的父母的头都快低到地面了,“请多多关照,请多多关照”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步,一看就是个敏感的女孩,先是死活不下车,后被妈妈用雪糕骗下,下了车她把雪糕藏在兜里,两只手拽着她妈妈的胳膊硬是不放,嘴里“不,不,不!”就没有停下来。
所有的入住手续都是她爸爸办理的。那个时候,步,长得比现在还可爱。伊藤大姐回忆起来,眼睛又湿润了。
我想,这可能就是伊藤大姐主动要求做黑田步的担当的原因吧。
我是2010年4月来到这个设施的,一切都是为了写毕业论文。那个时候我在职读一所福祉大学的研究生,我的导师的研究领域是“重度行为智障者支援”。实际上我并不喜欢智障者,我心里充满了恐惧,我甚至想极力躲避。如果不是我的导师介绍,我是不会接触这些人的,我真是一时糊涂。
我记得很清楚,上班第一天,伊藤大姐是这样介绍黑田步的:
这里有80多个智障者,其中35名女性。黑田步是里面最特殊的一位。所谓的特殊是指她需要一对一的服务,再说白一点就是她需要有人24小时看着她。如果你不看着她,她就会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跟你”玩耍“,比如从背后突然把你推到,突然拽下你的眼镜,突然揪住你的头发,突然给你一巴掌或者一拳……我们称这些突然行为为“他害”。与之相对的是“自伤”,比如:突然用拳头打自己的脑袋,突然用伶牙俐齿咬自己的手掌和手背,突然用脑袋碰撞墙壁……
我的心顿时缩起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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