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江南采莲女

作者: 溜阿叁 | 来源:发表于2022-02-08 15:15 被阅读0次
                              一

正值盛夏,各地皆热得很,唯江南水乡小雨淅淅,甚是阴凉。

“妞妞,去摘莲子咯。”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拿着根长杆,朝里屋喊。

秀气明丽的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衣袖用绳子绑着跑出:“来了,婆婆。”

莲婆婆是村子里的高寿老人,于今已然九十五岁,身子却很硬朗,外乡人,不过,在村子也呆了几十年,无儿无女,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孤独地度过,却不想,在十四年前,老天送了她一个惊喜。

一个夏日的早晨,外面突然下起了雨,莲婆婆回家拿伞,便发现家门口放了个篮子,篮子里躺了个笑吟吟的女娃娃,莲婆婆总说,那天的雨绵绵的,洒落在莲叶塘里,而绵绵,洒落在了她的心里。

“婆婆!村长的孙子发烧了,还说胡话,叫您快去一趟!”一小姑娘着急地跑过来。

莲婆婆有些为难:“可我的莲子得熟透了。”

绵绵拿过她手里的杆子:“放心,交给我吧。”

“你小心点,池子里可有吃人的水鬼。”莲婆婆嘱托完急匆匆地同小姑娘跑走了。

绵绵一人撑着船,往自家莲地划去。

划至深处,荷叶已有一人高,她便弯下身子采莲。

觉着有些晕热,摘了个荷叶盖头上,打算先睡会,日头小了再摘。

“啪!”只觉船一阵晃动,一只手伸上,握着船沿,绵绵一个激灵,荷叶从脸上掉落。

她本是不信鬼神,这会儿也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见鬼了。

这手修长白暂,骨节分明,有力地抓着可以抓的东西。

绵绵咽了口唾沫,拿起荷叶杆,心想着怎么对付这白骨精。

元晟好不容易冒出水面,一口气还没吸匀,绵绵一杆子下去,元晟没反应过来,手一松,又落入水中,心中自嘲,好不容易活下来,不会要栽到一个姑娘手里吧。

绵绵此时内心有些忐忑,她刚刚看那鬼呼吸了,万一是个活人……

她趴在船沿,把脸探下去,只见一面容清冷身穿绸缎,腰佩长玉的俊郎儿紧闭双眼,慢慢下沉。

绵绵心中暗叫不好,纵身下水,拉着他拼命向上游去,好在自幼生在江南,通习水性。

好不容易上了船,元晟却一动不动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绵绵轻轻拍他的脸:“公子?公子?”她不知道,死在水里,尸体在岸上会不会变成水鬼,如果会,这人间接是她害死的,叫她还怎么敢来这片水域。

“咳咳,咳咳。”元晟坐起,咳了好几口水,绵绵也松了口气。

元晟缓了好一会才看到刚刚要害自己的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吓得深吸一口气,后靠了一些。

绵绵有些疑惑:“公子见过我?为何如此举动?”

元晟有些后怕道:“姑娘这面容,小生怕是终身难忘了。”

绵绵问:“公子为何如此说?”

“你一棍子下来,仿若阴间的索命鬼,叫我如何忘。”

绵绵给他逗笑了:“公子当真不识好歹,我救了你,你却说我是索命鬼。”说完不理会他,拧干了些衣物,自顾着摘莲子,许是元晟看着面善,绵绵并没有怎么戒备他。

元晟亦不再说话,观察起周遭的景物,见着满船的莲子,拿起剥了就往嘴里放,绵绵抱着一捧莲蓬,刚转头元晟已经吃了好些。

这下是真有些生气了:“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刚摘你就吃!”说着拿起撑船杆作势要赶人,“你走罢!”

元晟意识到不对,忙陪笑:“姑娘别生气,这莲花池中叫小生如何走?我给姑娘陪不是了。”看满湖的莲蓬就上去摘,“我们一起干,快一些。”

绵绵这才放下杆。

眼看着太阳快落下,绵绵便撑着船往回走。

“婆婆!出来收莲子!”绵绵朝屋里喊。

元晟下船,莲婆婆拿了几个大篮子出来,于是他也帮着搬,只是搬完了却依然跟着绵绵。

莲婆婆这才发现他:“妞妞,这娃子谁家的?”

绵绵没回答,看着元晟问:“你怎么还不走?”

元晟也没有回答,只是说:“婆婆问你话呢。”一双漆黑深邃的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她。

“婆婆,他是我在水里捡上来的。”绵绵解释。

莲婆婆抬眼打量了他一下,推了把绵绵笑道:“当真捡了个俊郎君”

婆婆眼神本不好,一细看才发现:“哟,怎么身上都湿了?”

绵绵准备饭菜闻言喊:“婆婆,刚不是说了吗,他掉水里,我救了他。”

莲婆婆忙叫绵绵换身衣物,去邻居家借了件衣服给元晟。

“还不走?”绵绵摘了菜,见元晟换了身衣服还坐在家门口问道。

莲婆婆摆摆手:“行了行了,煮你的饭去吧。”

“婆婆他说我是索命鬼。”绵绵抱怨。

元晟清咳:“姑娘何处此言,小生倒觉着姑娘生的清新脱俗,犹如那池中的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且心性善良,好心救我并收留我。”

好一个巧言令色,八面玲珑,颠倒黑白,绵绵本还想说他偷吃莲子,莲婆婆抢一步道:“妞妞,这倒显得你小家子气了。”

绵绵叹一声,只得作罢,去厨房做饭,婆婆原本不是这样的,只是近些年,一个人时就发呆,嘴里叨叨着快了快了,旁人不知,绵绵却知道,婆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又不知道刮了哪门子的风,急着把她嫁出去。

绵绵小时候听莲婆婆说,她年轻时是个赤脚郎中,后来存了些钱,在这江南水畔买了间院子。

婆婆的确医术了得,却也清高,没钱不治,小病不治,心情不好不治,院子又在角落,来人皆避着这怪婆婆,倒也闲得自在,村长孙子高烧,放以前,她都是一口回绝,可今时不同往日,村长孙子憨厚老实,心善阳光,是目前婆婆心目中的首要人选。

“小娃娃叫什么名字啊?”莲婆婆笑问,脸上的褶子皱在一起。

“姓李,名晟。”元晟面上乖乖地回答,抱着防人之心不可无,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老太有点来头。

“李晟,好名字!”莲婆婆赞道接着又问,“家中可有妻室?”

元晟暗笑,这婆婆不会看上他了吧,但还是如实回答:“尚未。”

“老家在何方?可有事业?”莲婆婆抿了口茶。

元晟答:“老家在姑苏,家承祖业,开了三间丝绸铺子,父母年前过世,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元晟猜到老太要问什么索性全盘托出。

婆婆笑着说:“如此甚好。”似是思量了一会,许是觉着元晟长得比村长孙子好看,莲婆婆招招手示意他凑近,“你看我孙女怎么样?可以的话明日启程,她还没及笄,不过也快了,我存了一万两黄金给她做嫁妆,待你娶她时会有人送去五千两,十年后若你依旧待她好,便会有人送上另外五千两。”

莲婆婆一双厉眼直勾勾地盯着元晟,她今日与村长孙子谈过,说给他笔钱,让他们带绵绵走,可一看他两眼放光,莲婆婆便知靠不住,以玩笑话盖过,为什么村长孙子愿意相信呢,村里早有传言,说婆婆诊费这么高,定早就家财万贯。

元晟表情没有太大波澜,莲婆婆甚是满意,心叹从外面来的就是不一样。

“婆婆一介农家何来如此多的黄金?”元晟问。

莲婆婆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两人皆怀试探之意,此时绵绵端着饭菜放到他们中间的桌子上,二菜一汤。

莲婆婆换上慈祥的笑容,尝了口菜,点头道:“嗯,不错,有长进。”

元晟心中压了事,低头只是吃。

晚上莲婆婆把他安排在了柴房暂住,着实多不出房间。

第二日天未亮,莲婆婆便蹑手蹑脚地起来敲门。

元晟几乎睁眼到天亮,边上的知了扰得他睡不着。

听到脚步,便知是莲婆婆,随即起身。

“婆婆早啊。”元晟笑着开门。

莲婆婆也不进,靠在墙壁上开门见山问:“想好了吗?”

元晟出去伸了个懒腰:“又有美人,又有黄金,何乐而不为呢。”

莲婆婆打了个哈欠:“小子,你待我老人家不真诚。”这婆婆也几乎一夜没睡,自己大难临头,唯一的牵挂,便是这捡来的妞妞,不查不知道,一查还遇上熟家了。

元晟靠在另一边的墙上笑道:“小生不解。”

“姓元而非李,皇家王爷,有一点你没骗我,你有个亲弟弟,当今圣上。”莲婆婆混沌的眼睛仿若看不到底。

元晟倒也稍许震惊,京都离这两万八千里,竟然一个晚上就把他打探干净了。

见元晟仿佛不关几事的样子,莲婆婆有种这一个晚上白熬了的感觉。

也不绕弯子,从袖中摸出一块:“小子,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元晟拿过玉,表情逐渐有些许凝重,玉通透纯洁,并没有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丝毫混浊,九条龙围着一个球的图案栩栩如生,这本是传家宝,却在老太婆这尘封数年,元晟只在爷爷画的图纸上看到,垂死之时遣散众人,命他万万要赎回宝玉。

莲婆婆看他这样一下得意起来了:“你爷爷亲自给的,二十年前,你估摸着……一两岁吧,你爷爷亲自带你找上门,你那时可丑了,全身上下白一块黑一块,起红疹,口水一直流,还发烧。”

“倒听爷爷讲起过。”元晟仔细看着那块玉,锐利的目光想找出丝毫伪造的蛛丝马迹。

莲婆婆淡道:“你们皇家欠我个人情。”

“婆婆可是要我护姑娘周全?”元晟问,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情,对元晟来讲,护一个小姑娘再简单不过,完成爷爷的遗愿才是大事。

“以权利,以财富,以生命,护她周全,你若不喜,可以不娶她,让她在你身边,待她及笄,替她寻户人家嫁了,不必大富大贵,待她好便可。”莲婆婆不自觉的有些伤感,自己是没法亲眼看绵绵出嫁了。

“好。”元晟答应的得利落。

莲婆婆点头,往屋里走,昨日还硬挺的身子,不知为何今日仿佛又老了好几岁。

“妞妞,起床了。”莲婆婆坐在绵绵的床边温柔地轻唤。

绵绵眼睛眨巴两下,翻了个身:“婆婆,我困。”

莲婆婆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天:“你与那公子走罢。”

绵绵又转回去:“婆婆,你为何近日总想赶我走?”

莲婆婆将她拉起:“婆婆一大把岁数了,但至今还有个愿望没有完成,想来你跟在我身边,倒成了累赘。”

绵绵委屈,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本来前几年就该去了,可这不有了你吗?”莲婆婆布满褶皱的手一下一下地梳着绵绵乌黑的长发。

“放婆婆走吧,我与那公子的爷爷是故交,交给他,我放心。”莲婆婆放下梳子用红绳绑在了辫子的末端。

“婆婆……”绵绵委屈地抽泣了一下,“您还会回来接我吗?”

莲婆婆笑着抚了下她的头:“若有机会,待尘埃落定,自然会去接你,到时候你可别嫌婆婆。”

绵绵与元晟走了,潜在暗道,直通城里,到了自会有人接应,莲婆婆蹲在洞口,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才合上铁板,拉上衣柜,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屋檐下,雨还在绵绵的地下,仿佛从来没有停过似的。

不知坐了多久,只是天已放晴,烈日堪堪落下,夏晚的风是凉爽的,吹得人心旷神怡,满池的荷叶被压弯了腰,低头又低头,星河倾倒,荡起涟漪,扰得鱼儿分不清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门沿的老太婆睡得正熟,任微风如何叫也不醒。

                              二

两人到了城中,并没有坐莲婆婆安排的马车。

元晟双手负在身后,气定神闲地慢慢走着,俨然一副老大爷溜弯的样子,倒是绵绵,低着头,手紧紧地攥着背包。

“公子,我们去哪?”绵绵问。

元晟反问:“你想去哪?”

绵绵不语,她自然是想回去,但她并不想成为拖累,可自己却什么也干不了。

“去京都,去我家。”元晟见她不说话,回答,随即又补充道:“开心点,婆婆不是答应会来找你吗?”

“哥?”一长相与元晟相似,却略显幼态的男子在后面叫住他。

见元晟回头,是自己要找之人,小跑向前,几名便衣侍卫也忙跟上。

“哥,你去哪了?这么些日子可急死我了。”元景凑到他边上。

“咱们船上有人要我命。”元晟小声地凑到他耳边。

元景似是错愕地愣在原地,元晟走了两三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元景与他拉了些距离,示意他先走,自己跟在后面:“哥,那人要是知道你没死,肯定要派人去追杀你,你会武功,我不会,到时候恼羞成怒把我杀了怎么办?”

元晟笑着一把搂过他的脖子:“要死一起死,我岂能留你一人苟活?”

“大哥!”元景有些欲哭无泪,却又挣脱不开。

元景元晟是一对亲兄弟,本还有十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却在一段时间内死的死,残的残,两人继位时三推四让,最终一个理政,一个管兵,前几年元晟以国泰民安为由,硬是将兵权交由元景,两兄弟如此相敬倒成了一段佳话。

“那日船行至莲池,在宴会上喝了两杯,可能是下了药,觉着很晕,与一个人交手,不记得长什么样了,莫名其妙就落水了,你知道的,我不通水性,还好被这姑娘救起。”元晟说。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元景这才注意到边上还跟着个人,于是拱手礼道。

绵绵笑笑点了点头。

几人行至城主府元景吩咐下人给绵绵安排住处,同元晟在这府上闲逛。

“哥哥可是要带这姑娘回京?”元景问。

元晟拿出玉配,淡道:“受人之托罢了。”

元景之后也听元晟说过爷爷的遗愿,这会看到玉佩也不免激动起来:“这姑娘是何许人?”

“几年前给我治病药婆的孙女。”元晟双手放于脑后。

“甚好,甚好。”元景仔细端详着手里的宝贝。

五年后――

绵绵以义妹的身份待在晟王府,谁人不知晟王对这个捡来的妹妹宠爱有加,当今陛下还在皇宫大摆宴席为她及笄庆生,更是直接封了安平郡主,表明了地位,惹得京城多数女子眼红。

元晟许是觉着无聊,充当她的夫子,上教天文,下教地理,四书五经,天下道义,宫闱礼仪,无他不教,无她不学。

“公子,我们今日学些什么呢?”那个跳脱的小姑娘短短五年时间,长得亭亭玉立,温贤有礼,与名门闺秀并无两样。

元晟想了想:“不如今日放你一天假?”他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感觉真切了些。

见着元晟在写字,绵绵便帮着磨墨:“公子放我假,可我当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王爷,陛下宣您速去宫里一趟。”门口传话的侍卫喊。

见着绵绵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用墨笔蘸些许红墨,趁其不备在她眉间落下一点,红白相间,分外亮眼。

“元晟!”每次元晟对她做一些不是人该做的举动惹恼了,她都会直呼他的名字。

元晟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大胆,竟敢直呼本王名讳!”

绵绵端起墨盘作势要扔,元晟马上举起手笑脸相迎:“得了,好妹妹,不来了。”

“那你让我点回去!”绵绵手上还拿着墨盘。

元晟递过墨笔,把脸凑近:“姑娘请便。”两人仅一拳之隔,元晟直勾勾的地盯着绵绵,笑意不减,倒把她看得不好意思,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被这妖孽的好看皮囊骗了去,硬着头皮在元晟眉间也点了一下。

“好……好了。”绵绵往后挪了挪。

元晟单手支头调戏道:“姑娘的脸怎的如此红,莫不是迷上了小生。”

绵绵觉得这个是非之地已经待不下去了,起身要走,元晟拉住她:“跟我一同进宫玩玩如何?”

绵绵挣开他的手道:“那……你不能再逗我。”

“好~”元晟起身同她一起走,也是习惯了,以前去哪她都要跟着,现在去哪他都习惯把她带着。

绵绵搓了搓额头,把红点擦掉。

“殿下,这边请。”老公公弯着腰领着二人。

“你一会且去找皇后玩吧。”元晟牵着绵绵低头说道。

绵绵乖乖的地点头,公公讨好说:“王爷好福气,郡主如此乖巧懂事。”

书房内,皇后靠在摇椅上闲晃,元景皱着眉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随后又看了眼皇后。

“可是要我帮你分担点?”琦袖问。

元景郑重地点头。

琦袖与元景自幼是青梅竹马,可琦袖的父亲只是一边陲小城的城主,元景犯了错,被发配到那整整五年,后元晟得势,求先皇把他放回来,时局稍有稳定,便把琦袖接过,做了景王妃。

琦袖为人坦率,心性善良,有胆有识,在暗处扶政多年,元景拿不定的主意常与她商议 ,奏折颇多时则两人一起批阅。

“陛下,晟王到。”太监喊。

琦袖一把拉开门,果不其然,绵绵也在门外。

“阿袖!”“绵绵!”两人几乎同时喊道,绵绵松开元晟,与琦袖牵住。

“你俩不上个月刚见过吗?”元景见两人仿佛久别重逢的样问。

“绵绵,近日的贡品中有好几件不错的衣物首饰,我都舍不得用,想着与你一起分享。”琦袖压根没理元景,拉着绵绵往外走。

“哎!夫人,那奏折怎么办?”元景问,可琦袖却已走远,元景只好作罢。

“什么事,这么着急召我?”元晟坐在红木椅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支头问道。

元景把门关上,从奏折堆里摸出三张红奏折,摊开放在元晟眼前:“尚书府,将军府,还有前几日随使团到访的黎国皇子,皆求娶你家绵绵。”

元晟随意拿起一份:“安平郡主温柔端庄,甚得吾心,还请陛下赐婚……”

“还不止这些,自从那场及笄宴之后便零零散散的有,可你不是说她还小吗,我都给拒了,事到如今,二十有余了,是时候择夫家了吧,我看这三家的公子皆清白上进,无不良嗜好。”元景解释。

元晟漠不经心地点头:“尚书府老爷的妻子王氏并非原配,嚣张跋扈,自己怀不上把气撒在原配儿子身上,不靠谱。”

又拿起黎国王子的:“你也知道,黎国相离甚远。”

将军府的帖更是连看都没有看:“将军长得太粗鲁了,绵绵肯定不喜欢。”

元景一本正经地问:“你是想等到绵绵成老姑娘再嫁出去吗?”

元晟捏了捏眉心:“总不能随便嫁吧,你留意一下好的奏折,别单看人,从各方面看,我改日便贴榜招亲。”

另一边,凤栖宫传出阵阵笑声。

“阿袖,我喜欢这个。”绵绵拿着个木头钗,这钗看着朴素,可中间嵌着的夜明珠,和钗头栩栩如生的兰花,便可知价值不菲。

琦袖在梳妆镜前试戴着些金钗,闻言起身,拿起木钗给绵绵带上:“去照照。”

绵绵在镜子前看,“戴头上还是打包回去?”琦袖问。

“戴头上!”绵绵也不客气。

“我们绵绵生的得好,戴什么都好看。”琦袖理了理绵绵的发簪。

“我觉着阿袖才是国色天香,女中豪杰,说是我国第一才女也不为过。”绵绵认真地夸赞。

琦袖点头:“其实我也这么认为,时隔多年,终于有人说出我心中所想……”

“娘娘,云贵妃求见。”嬷嬷低头侧身道。

绵绵马上起身,求助的眼神看着琦袖。

琦袖倒给她这眼神逗笑了,绵绵扣住她的肩膀:“阿袖,别笑了,救救我。”

想起前几次入宫,这云贵妃不知怎的消息这么灵通,本来和皇后两姐妹聊得好好的,云贵妃却来拉着她妹妹长妹妹短的地说了一个下午,把她的午睡时间都给错过了。

云贵妃总想不明白,自己母家比琦袖好,长得也不差,为什么不得宠,于是她将不同归结于琦袖和绵绵关系好,所以,她便买通了公公,绵绵一来她就马上动身,用琦袖的话来说就是,深宫里的女人,总归会闲出点毛病。

琦袖招呼李嬷嬷:“嬷嬷,把绵绵送回去吧,他俩兄弟应该也聊好了。”

李嬷嬷福了福身子应是,转过对绵绵说:“安平殿下,随老奴走吧。”

带着她从后门出去,老远还听到云贵妃尖着嗓子问:“安平妹妹呢?”

眼见着前面就是御书房绵绵道:“嬷嬷且回吧,我就在此等王爷。”

“是。”李嬷嬷福身告退。

“姑娘小心脚下!”绵绵本是想着慢慢往御书房走,说不定,自己走到,元晟刚好也出来了,闻言赶忙停下脚步,低头一看,一只白猫窝在脚前,循着声音转过头,一长相清秀身着白衣的少年小跑上来。

绵绵抱起这猫顺了两下便递予少年:“这猫好生乖巧。”

“姑娘可是安平郡主?”少年接过猫问。

绵绵点头还了猫不多做停留,径直往御书房走。

“郡主请留步!”齐豫喊道。

“在下姓齐名豫,久仰郡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非比寻常。”齐豫挡在绵绵前面拱手道。

绵绵思量片刻笑道:“原是丞相家的公子,绵绵失礼了。”说完福了福身子。

齐豫受宠若惊连忙还礼:“在下失礼了才是。”

此时出来的元晟见着两人不禁一挑眉,自家姑娘可从不主动与陌生男子搭话。

“绵绵。”元晟一如既往悠闲地朝两人走来。

绵绵自然地往元晟边上站。“新朋友吗?”元晟问,但却看着齐豫。

“王爷。”齐豫拱手礼道,元晟微微点头,看向绵绵:“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齐公子,那便后会有期。”绵绵笑说,礼貌性点头。

元晟牵过绵绵刚走没一步,齐豫又上前道:“看郡主同这猫挺投缘,不如送与郡主赏玩?”

绵绵是喜这猫,于是看向元晟,元晟却似笑非笑,只是看着她。

绵绵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谢过公子好意,只是,我……不喜猫。”看着那白猫在齐豫怀里温顺地叫,那蓝色的眼睛尤为漂亮,绵绵不觉心痛,早知道就不看元晟,直接过这猫了,面上又不好表示出惋惜。

“喜欢就接过嘛。”元晟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绵绵倒也应得干脆,仿佛说不喜欢的不是自己。

齐豫笑着将猫递过,绵绵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便谢过公子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道别之后,两人出了宫,绵绵刚打算上马车,元晟却一把扯出她怀里的猫。

“哎!你干嘛!”绵绵跳起来抢。

猫似是感到了敌意,冲着实元晟嗷嗷叫,元晟眉头一皱,一把扔出去,那猫受了惊拼命的地跑,绵绵上去追,却给元晟拉住后领,连抱带推上了马车。

刚一放下,绵绵就要下车,被元晟按住,马上命令车夫启程。

绵绵眼一红,不做挣扎,窝在角落怒气冲冲地看着元晟,眼里不自觉地蓄了泪。

绵绵几乎没当他面哭过,这下看眼前人的泪蓄势待发,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自己不喜小动物,可从来没有问过她喜不喜欢。

“你不让养……为什么还要叫我接过……我都以不喜拒绝了……这下好了,它得成流浪猫了。”豆大的泪珠从她眼里留出。

“我给你买一只如何?”元晟问。

绵绵低着头,任泪水洒落。

“停车。”元晟起身,理了理衣摆,待车停稳又说:“安平郡主,您别伤心,小的这就去替您寻猫,还请您稍等片刻。”

绵绵没有说话,充满雾气的圆眼盯着他,所幸马车行得不远,命贴身侍卫守着便带些人返回寻猫。

绵绵坐车上等,恍惚间做了一个荒唐的梦,她梦到那猫瞪着碧蓝的眼睛,诱惑元晟跟上,然后带回老巢给吃了,吓得她一个哆嗦,忙起身,见着天色已晚,跟边上的下人说:“你且去寻王爷回来吧,那猫我不要了。”

“你可真是,我寻了大半天,你现在才叫我回来。”元晟手上提着一只猫。

元晟将猫递给绵绵,绵绵却不接,命下人送回丞相府,看那猫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中一片后怕。

“回去吧。”元晟搭过绵绵的肩,绵绵却噗嗤一下笑出来了,见着元晟不解,于是出手把他头上的鸡毛摘下:“公子这是去哪里找猫了。”

后面一起去寻的侍卫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点声,元晟转头问“为何刚不提醒我?”

为首的侍卫忍了笑,一本正经道:“回王爷,属下……不敢……”眼见着就要憋不住,元晟正想说什么,绵绵却笑得更欢了,元晟眼里满含笑意,搂得紧了些,把人往车上带,低头道:“先收拾你。”绵绵挣扎了下忍不住笑,还不忘为自己辩解:“公子又不知好歹了,我帮你摘了去,才免叫旁人看到不是?”

见主子上了车,几个侍卫不再忍着,只是也不敢笑声,稍作调整,便回去了。

几日后――

绵绵坐在书房里同元晟习字。

似是想起什么,元晟拿过一张空白的纸,问:“绵绵心中可有择夫的要求?”

绵绵顿觉不好意思:“公子是何意思?”

元晟笑说:“与我但说无妨,我需依着你的要求才可帮你觅得良君不是?”

绵绵把玩着手里的毛笔思衬了片刻:“我不知,公子替我寻的一定差不到哪去,我听公子的。”

晟王府大张旗鼓地招亲,天下贤士皆跃跃欲试,晟王府的门槛被踏得磨平了棱角。

只是半月过去,绵绵觉着不错的,元晟总能挑出毛病。

“吴家的公子如何?他往府里送了很多有趣玩意给我。”绵绵拿出一张。

元晟调侃:“他去年娶了王家的姑娘,怎的,你要去给人当妾?”

“丞相家的公子也递了帖子。”绵绵有些惊奇,拿给元晟看,“齐公子心性纯良,风度翩翩,长相清秀,要不……”还没说完,元晟打断:“丞相府水太深,你去了就如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绵绵也没了耐心:“公子当真挑剔得很,全京城的男子竟没有一个入得了公子的眼,怪不得公子年近三十还未娶亲……”

元晟闻言,在她眉间弹了一下:“我那叫洁身自好。”绵绵吃痛,马上捂着脑袋。

“他们的缺点都是事实。”元晟支着脑袋。

“那在公子眼里,定只有自己是完美的罢,要不我就嫁予公子算了。”绵绵话刚说出口就后悔,暗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只是不知元晟会不会恼。

果不其然,元晟收起了笑,紧紧地盯着她。

“我……随口……一……一”绵绵刚想解释,谁知元晟一脸笑意地应下“好。”

“啊?”绵绵有些震惊。

又说道:“绵绵喜欢早说不就好了,也省的得我大肆招亲。”

绵绵这会已经紧张起来,别过头:“没有,不是,我随口一说而已……”

元晟把她拉过:“我当真了,你就得负责。”

“羞死了……”绵绵心中想,眼神有些无处安放。

只觉唇上一凉,元晟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觉着热得很,能感觉自己肯定脸红了,怕被眼前的男人笑,绵绵赶紧捂上了脸。

“怪我一时糊涂,怎么想着把你嫁给别人,其实,不知从何时起,总之,我心悦你,你可愿嫁我为妻。”元晟很认真地问,倒显得温柔了几分。

绵绵偎在他怀里,硬是羞得不肯回头,元晟也不恼在她耳边低语道:“那便当你默认了。”

                              三

只觉一阵昏沉,眼前白光刺眼,绵绵只好伸出手堪堪挡住,鼻间混杂着自然的清香,几只傻鱼儿时不时撞上小船,水珠顺着荷叶滴落在她的唇上,清风拂过,怕是只有水乡之人才明白那种清凉。

“妞妞!太阳都快落山了!你收好了没有,怎的在这睡觉!”莲婆婆撑着船,从另一边驶来。

“婆婆?”绵绵喃喃道。

见她不对劲,莲婆婆忙把船靠一起。

“哟,这是中暑了呀!”莲婆婆一眼便看出她的症状。

“婆婆……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梦到一个我很喜欢的人,我还嫁给他了呢。”绵绵歪着头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梦中的人长什么样子,甚至连名字不记得,只是个模糊的感觉。

莲婆婆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孩子,莫不是大白天做春梦了吧,怪不得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叫你平时少看点话本不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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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赏: 《采莲曲》是乐府诗旧题,又称《采莲女》、《湖边采莲妇》等,为《江南弄》七曲之一,内容多描写江南采莲妇女的生...

  • 记·《江南可采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江南可采莲...

  • 荷痴

    若有采莲舟可坐,此时西湖六月的荷花也该过人头了。在有采莲曲的江南,荷叶深处的采莲女会不会唱着菱歌而来,“隔水...

  • 采莲梦

    去江南采莲 我将以何种姿态 摇曳于江南的民歌里 那美丽的采莲女 在古人的诗赋里 何等动人的每一次回首 我追着衣袂飘...

  • 江南采莲

    江南 汉 · 汉乐府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 每日一画~白描

    江南可采莲

  • 夏荷

    你若曾是江南采莲的女子,我必是你皓腕下错过的那朵。 ——席慕蓉 江南采莲的女子,有意采莲,却无意...

  • 鱼戏莲叶间

    江南 汉 · 汉乐府 江南可采莲,莲...

  • 喧闹世界中那一朵莲

    记录美好生活,跟大家分享一首民歌《采莲》,化自两汉汉乐府民歌的《江南》。 《采莲》歌词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

网友评论

    本文标题:绵绵江南采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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