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沃霍尔为摇滚乐队“地下丝绒”设计的唱片封套
01
“我似乎对F的追求并不能发生感觉。约会也有过几次。但和他在一起时，我总会想起M的脸，而且越是与他亲密的时刻，这种情形越是清晰难忍。”
“刚开始你和M接触的时候，有过强烈的感知？生理和心理的？”
“我不确定。可能也没有。总之自从我们分手直到现在，他似乎一直在我的记忆里跑来跑去。”
“从小到大，你有没有受过外伤？”
“好像没有，我可不是记忆超凡的人，怎么？”
“你腰后的疤痕是怎么弄得？”
“一次我写作业的时候，橡皮滚进桌脚的缝隙里，我弯腰去捡。起身时，撞到了写字台下面用于固定抽拉式键盘托的铁片上，我几乎疼得晕了过去。但我不知道划了个大口子。
我仰面躺在床上睡了会儿，后腰一直抵在褥子上。等我醒来，看见床单上有一滩血，吓坏了。检查了一下，也不是经血，就把自己脱光站在镜子前一寸一寸的寻找皮肤上的出血点。什么都没找到。
不知道过了久才摸到这条凸起的疤痕，伤口看起来不浅，它竟然自己愈合了，形状也像被用针缝合过一样。”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目睹了你受伤的那个晚上。看来，你果真是个记忆超凡的人。”
“记忆超凡的人？这件事我本来都忘了的呀。”
“所以说疤痕是某件事情的证据，就像涂满颜料的牛仔裤一样。”
“嗯？”
“崭新的牛仔裤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当你在上面滴上第一抹颜料时，它就成了你的牛仔裤。”
“是这么回事。而且每一件牛仔裤都是不同的。你看——这件破洞的李维斯，有我大一和高年级学长打架时被拳头击中鼻骨溅上的几滴血；
这条‘593’，贴身小喇叭剪裁，是李维斯女款中最低腰的裤型，因为会露沟，只有我穿长风衣的时候，M才放心叫我穿，真是小心眼的直男呐（笑）；
还有这条靛蓝色做旧水洗的牛仔裤，我第一次穿它的那天，正是M在油画室向我表白的时候，那天他还用丙烯在上面画了安迪·沃霍尔的那个著名的黄色香蕉。”
“等等……所以，你是说……？”
“没错。让F在你的生活中发生记忆。”
02
安迪喜欢吃香蕉，各种长度的香蕉
她有个米白色的帆布环保袋
有些泛黄，做旧，磨刀石攃过一样
上面印着带有斑点的黄色香蕉图案
上大课的时候，她就把包铺平扔在旁边的空位上
因为是阶梯教室
后面几排的同学都看得见
安迪班里的男同学，在打手游的间隙
总是盯着她的帆布包
准确的说是上面的大香蕉
并用一种以为自己听不见却能让所有人听清楚的语调，悄悄议论她
“真是个寂寞的姑娘”
并以此作为某种信号的暗示
男生加她的微信
发含义不明的挑逗，动机语焉不详
他们向她吹口哨
“嘿~看安迪的香蕉”
女生们漏出老司机般，老道、隐晦，又恰到好处的娇羞
“无聊，就是此时此刻的体验”，她心想
直到有一天
有个男生踩着上课铃，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同样盯着眼前的大黄香蕉
“嘿~你也喜欢安迪沃霍尔？”
她正在剥香蕉皮的手，顿时悬在了半空中
随即把胳膊往他胸前一横
“喏，请你吃！——
来自安迪沃霍尔的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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