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

    我陪伴年迈的老父亲快满月了，每天傍晚，我都要出门散步。

    进入四月下旬后，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在槐树下散步，闻着花香，可以想很多事情。

    建国北路两侧沿路种植的槐树散发出的浓郁花香，吸引了不少散步的市民驻足观赏，吮吸那来自空中的诱人清香。

    槐树叶片下吊缀着白色的槐花，层层叠叠，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素朴洁净。

    已是夏装打扮的几位维吾尔族少女正围着槐树翩翩起舞。

    槐树的四周，香气愈发浓烈，槐花的清香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其中也包括我。是啊，芳香世界独特的滋味，需要大家共同分享才有幸福感。

    我看到一男一女约过六旬的两位老人正在离人群较远的一棵槐树下忙碌不停。男人将镰刀捆绑到长杆顶端并慢慢举起，对槐花枝条开镰收割。枝条下雨般散落在地上，女人麻利地归拢，然后从枝条上不停摘下槐花。

    两位老人应该是一家人，他们相互配合得非常默契自然，不知道他们采集槐花有什么用处呢？我为了消除心中的疑惑，便走过去一探究竟。

    女人身旁的枝条已经堆成了小山，粉嫩的白花簇拥抱团挤压在一起，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在绿色的槐树长叶间格外水灵诱人。

    女人显得忙不迭的。摘完槐花的树枝被女人扔在了马路牙子下。女人的身旁放着一个布口袋，采摘下来的槐花全兜在里面。已经有半口袋的数量了，但是男人那撑杆割枝条的兴致却丝毫不减。细瞧他那干劲十足的样子，好像要把槐树割秃，槐花摘尽才肯罢休。

    路旁有人看不下去了，喊话让他们赶紧停手。

    我从布袋里抓出一把槐花放到鼻尖嗅嗅香气，定睛细看花朵的模样。槐花个头小，一粒粒饱满挺立，新鲜无比，模样逗人喜爱。

    春天生机勃勃，最能体现生命力的强大，槐花花期虽短，却花朵饱满，香飘四溢，这是槐树强大的内生动力所致。

    见此，我脑海中似乎有曾读过的童话故事场景出现，却一时记不得是中外哪本书籍里写过，当然还有槐花酿成的甜蜜也一齐涌上心头。

    女人从我专注的表情上似乎看透了我内心对槐花难舍的神态。

    她告诉我，槐花是好东西，入药和食用都可以，比如熬粥蒸馒头，特别香甜好吃。

    我问她能好过地上长的蔬菜吗？

    当然比蔬菜好，槐花是天生之物！

    她的回答令我惊讶！我抬头再看树上微风吹拂晃动点头的一团团槐花顿然醒悟。女人笑得灿烂，我自愧不如。

    摘花的女人可不能小瞧，聪慧往往高过常人。

    女人又告诉我，树上产的才是时令蔬菜，取之天上雨水，干净味厚，既省钱吃了又健康。

    她讲到榆钱讲到香椿再讲到槐花，如数家珍，津津乐道，还有我记不住她说过的各种各样的烹调吃法。她为我描绘了一幅饕餮大餐的图景，无不是在交口称赞大自然赐予的食材的神奇营养和美味。

    女人俨然就是一位追逐树上菜品的专业吃客。

    听完她的话，我开始嘴馋，眼神里流露出对美味佳肴的渴望。女人的眼睛透亮，抓住了我的心思，热情邀我去她家做客，去品尝天上菜肴的滋味。

    我感谢她并发自内心称赞她是好当家。女人脸色微红，掩饰不住被人夸奖那由衷的喜悦。

    女人和我谈兴正浓，却传来了男人高喊女人回家的声音。他看我的眼光怪诞，语气有些异样。我明显可以捕捉到他与生俱来的醋意。他并不愿意看到自家女人同陌生男人之间说笑的场景，便故意提高了嗓门。

    男人和女人各自收拾停当。女人仔细用细绳扎紧装满槐花的布袋，扛起走向停在人行道上一辆有些破旧的电动车。

    男人害怕我和女人多说一句话，跟在女人身后不停催促让她坐上电动车。

    女人回身看了我一眼，意欲和我打招呼告别，但碍于男人的态度又显得犹豫不决。

    男人驾驶电动三轮车躲避着人行道上来往不断的行人，神情慌乱紧张，但他终将电动车七扭八歪拐上了建国北路，冲进了繁忙的车流之中。

    他们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女人关于槐花的烹调方法却让我铭记在心。

    我从裤兜里抓出一把槐花，虽然槐花花瓣已经脱落，品相不佳，但是我还是仔细选了一枚最小的花骨朵放进嘴里嚼个不停。清香带点甜沁的味道，口感还真不错。

    我两个裤兜又深又大，都装满了槐花。我是乘女人低头只顾说活干活而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从她的大布袋里抓了几大把塞进了我的小口袋。

    我想回家用女人传授的烹调方法去制作槐花的各种美味。   

    维吾尔族少女沐浴着夕阳的余晖，扭动腰肢仍旧在槐树下舞动，周围不时传出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

    傍晚时分的霞光柔和而美丽，给槐树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辉。槐花开在树上本不起眼，因为它扑鼻的香味才勾起了人类的味蕾。我猜想自槐树问世以来，槐花就应该是人类生存繁衍不可缺少的食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