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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一场春雨一场暖，在这万物生光辉的季节，有人却处在春困里。高一12班的教室里，张越山同学独自一人在教室里读着《劝学》。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读书声渐止，呼噜声微微响起。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偌大个县城又不是只有你四中一所高中，就算一中我去不了还有二中、三中，再不济，五中或职中去混个毕业证总是可以的吧！”越山因多次带手机进校被校方“劝退”了，他怼了政教处主任几句，拿着《处分告知书》副本，摔门而去。他的父亲跟随他回到宿舍，打包好行李，出校门打了辆出租车，直奔三中。
三中离四中也就两三公里的路程，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李主任，我是劝退的，学籍还保留在四中的，怎么可能转不了学籍啊？”面对三中教务处李主任的转不了学籍的说法，越山疑惑地问道。李主任答非所问地说：“建议你去职中看看，他们也许能转。”
到了职中，真如李主任所说，职中这边根本就不看越山手里的《处分告知书》，三下五除二就给他办理了入学手续。交了学杂费，越山送父亲出了校门拿着寝室号牌就匆匆去了寝室。
读了一个星期下来，越山不禁吐槽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四中哪是人待的地方，手机不能带进校园，想玩个手机还得等周末，那作息时间是掐得死死的，一天除了八节正课外，还有早自习、下午自习和晚自习，虽说自习课没有老师上课，但一波又一波的巡视老师就算你走个神都会被逮。职中和四中比起来，简直就是学生的天堂。职中不仅不收手机，还没那些自习课呢，更得夸的是，课堂上睡觉老师也不会来打扰你休息，这是多大的福利呀！”
自从来了职中，越山每天就是晚上玩手机，白天补觉，半个学期下来，期末测评时，书本都没打开过几次的越山，选择了不参加测试，比其他同学提前三天回了家。
秋季学期如期到来，想着再去职中这样混下去还不如就在家里待着算了，来年开春还可以种种地。
时光如流水，一晃不知几个年头过去了，越山的农活已然娴熟，这种庄稼也没老师说得那么辛苦呀！一天下午，他正在地里锄草，突然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
“山儿，你妈老毛病犯了，我们这些年在外打工所攒的钱全交医药费了。我也知道你拖家带口地在老家种地，估计也没存到多少钱，本不应该和你开口的，可你妈还能治，医生说，换个肾她至少还能活二十几年，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离我而去，她生你们养你们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定得想想办法呀！”
挂了电话，越山马不停蹄地回到家里，换了件干净衣服就出门去找亲戚朋友们借钱。大半天时间，他一分钱也没借到。晴朗的天空顿时昏暗下来，一切都变成了黑白色，包括妈妈的面容。
“妈——，妈——”越山大喊了两声。
“我不是还在学校读书的吗？吓死我了，还好只是个梦！”越山被自己的梦所惊，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他，努力抬起头来，想再读一遍《劝学》，思维是抬起头来了，可他的身体，仍然是趴在课桌上一动也没动过，语文书还枕在他的右脸下，书上多了些许口水痕。
“爸爸，这段时间以来，我感觉读书太累了，学啥都学不进去，特别是数学，老师讲的时候都是听懂了的，可做题时总做不出来，我想退学。”越山给父亲打起了电话，诉说着这段时间里的学习情况。
“那你退学后能干啥？”父亲一反常态地没训斥他，而是温和地询问越山。
“打工。”
一切退学手续顺利办理完毕，越山只身一人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城市。周围尽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他一时不知道要往何处走，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这么繁华的城市岂能无我的立锥之地？
“嗨！小帅哥，你是在找工作吗？”一辆看起来很豪华的不知何名的红色轿车停在了越山面前，驾车的美女从车窗探着头向他打招呼。看着这美女，感觉在哪见过一般。
“是的。”越山回答道。
“来自哪里呀？”
“我是西南省来的。”
“学历如何呀？”
“高中没毕业。”
“那跟着我，当我助理，月薪八千，同意的话请上车。”
越山心里那叫一个激动，这才出门就遇到只有短视频里才可能出现的富婆包养的好事，他的人生从此要起飞了。说时迟那时快，他直接扔了行李飞身上了车。
进到车里，越山顿觉不妙，车里还有两名壮汉。这时，越山想起班主任讲过的一些非法组织，专挑外出找工作的学生下手的案例。顿时全身寒毛倒竖，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乘车还未启动，一个翻身，跳下车开始死命逃跑。可是无论他怎么跑，那两壮汉始终都跟在他身后。
“救命！救命！”
就当歹徒快要抓到越山时，他醒了。幸好只是个梦，要是现实中，哪里跑得掉，估计怕是要被抓去当猪仔了。越山拿起语文书，又背诵起《劝学》来，他心里想着，还是只有通过好好读书才能飞出这山窝窝。
读书的时光过得飞快，越山开窍了似的，各科都学得很好。泛着金色光芒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到手，他拿着通知书在村里转了一圈，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回到家里拜罢祖先，乘坐火车按通知书地址而去。
一晃四年过去了，学位证毕业证到手了，越山挺直了腰，开始了自己的求职之路。
投出去的一份份简历，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声。参加了无数场事业单位的招聘考试，每次总是看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试题，大学里学的知识是一点也没派上用场，可怎么又有大学里根本没学到东西的感觉呢？
一连考了两年都没考到工作的越山，拖着行李箱，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村里，邻居们看着他，议论着、嘲笑着，从越山身边一一闪过。
“张越山！张越山！你醒醒！”
听到班主任在叫他，他一骨碌爬起来，环顾四周，还是在教室里。但看着老师那张逐渐清晰的脸，还有自己嘴角处传来的凉凉的感觉，越山才确定，梦，现在才真正地醒了。
“老师，您怎么来了？我正在背《劝学》呢。估计是起得早了些，所以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我来找我的U盘，看你在这儿趴着睡觉呢。今天不上课，你咋不回家？”
“家里没人在家，我回去也是白回。”
“那我们打乒乓球去吧，适当的运动有利于你身体健康成长。”
放下书，越山和班主任一起往乒乓教室走去。走出教学楼，一阵阵春风迎面吹来，带来一阵阵嫩叶被阳光晒出来的清香。
“老师，我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您能帮我解解梦吗？”
“解梦我可很在行，特别是你们这些小家伙的梦。”
“真的？”
“真的，你说说看。”
“我做了个循环梦，……”越山一五一十地给班主任讲了这个长梦，说话间，恰好路过读书亭。
班主任听了他的梦后，笑着说：“你这梦，要解很长时间，我们先在这亭子里坐会儿吧。”
师生二人坐定。
班主任：“你这个梦，实则是你的三个担忧。一担忧违反校纪校规被开除。二担忧学不好，两年后考不上大学。三担忧大学毕业后还是找不到工作。”
越山：“这段时间以来我真的觉得很累，学校管理又严得要命，我感觉我迟早要被开除。”
班主任：“你现在对我们学校的管理模式存在抵触情绪。一方面你承认了学校严管是对学生负责，可另一方面，你又经不住你所谓的自由的诱惑，所以内心是矛盾的。要解决这个矛盾，只能是你增强自我约束的能力，我能做到的只有监督和提醒。”
越山：“老师，我这段时间来，学不进去，拿着书就犯困。这样下去，高考也只能是陪太子读书，连个本科都考不上，还不如直接不读了。”
班主任：“去年本科录取分数是多少？”
越山：“381。”
班主任：“我们来算个账，目前英语是你的优势科目，我们就给它算110分，语文就算100分，数学你学得不好，我们算它0分，物理50分拿得到吧，化学和地理这两科，赋分制的，去年这两科赋分后全省平均分都是76分多，我们按一科75来算，你五科合计起来一共是410分，这都超本科线29分了！你还可以在英语上加把劲儿，你既然喜欢它，就死命地学，说不定还能有所提高，在英语这科上学出了自信，也许能带动其他科提升。再有，我们学校本科率百分之九十三点几，我们班的本科目标是百分之百。担心考不上本科，你不是没自信，纯粹是看不起我带的这个班。”
越山：“考上了本科又如何，大学生下工地的、站超市的、烤串儿的，比比皆是呀！”
班主任：“大学文凭拿到手，你就有不下工地、不烤串、不站超市的机会，没拿到文凭，机会就没有了。另外，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横渠四句》还记得不？”
越山：“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班主任：“我不需要你有这么大的理想，我只希望你能通过读书，增强自己的能力，能适应社会发展，走出大山，能在那经济发达地区的城市里，有能力生存、发展下去。你们之所以觉得学习难，大多数时间是想得太多，心不静，当然学不进去了。少去想那些几年后的虚无缥缈的事，把握好今天，复盘一下昨天，计划一下明天，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完我们接下来的两年多高中生活，其他的就交给命运去安排。”
越山：“老师，我明白了，多谢老师今日解梦，走吧，打球去，耽误了老师太多时间了，谢谢您！”
一场梦，经历了三生；一席话，点醒了梦中人。三月的春风，吹走了春困。三月的阳光，将给山里的大地换上新妆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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