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缘君人(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未经本人许可不予转载。 )
一
“墙上有菜单,您想吃点什么?”
“大碗砂锅面片儿,加个荷包蛋。”
“得嘞,坐那儿稍等哈。”
“老板,有没有咸菜啊?”
“右边儿,对,自己夹吧。”
“老板,我这桌多少钱?”
“我看看啊,一碗羊肉面、一个葱油饼,还有······一共二十七。桌上有二维码。”
“微信收款,二十七元。”
“走了老板。”
“哎,再来哈!”
······
街角的这家面馆开了十年了,店面不大,人却不少。在这座没什么夜生活的小城——如果学生们熬夜写作业也算夜生活的话这里的夜晚其实也挺热闹——这家面馆是为数不多的能开到凌晨的店铺。
我靠着椅子看着晚归的人们来来往往,夜幕早已降临,没有什么星星,天上只是一片漆黑,黑得如他一般。
两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面馆老板。
当时,我躺在角落,浑身虚弱,连喘粗气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左腿受伤了,我仿佛失去了对腿部骨骼的控制权——想必是断了。或许,我不应该走小路的。那个车主貌似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撵过了什么东西。
我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挪到一个角落。当那耀眼的火红色的光芒从我身上褪去时,天空也渐渐地暗淡了,同样是没什么星星的一夜。
明天,或者后天,人们可能就会发现街角的一具尸体。本就已经将近三天没有进食的我还有了腿伤,不可能撑得更久了。不过就算他们发现了,又有谁会在意呢?街上的人渐渐少了,黑幕早已笼罩天空,店铺也纷纷关门,一股寒意涌向我的全身。
正当我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的时候,我的耳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你怎么躺在这儿?”
我一惊,赶忙回头,只看到了一双明亮的墨绿色眼睛,我吓了一跳。当我缓过来想要分辨出他的身体时,我的腿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剧痛无比,我不由得低下了头。
“你受伤了?”他凑近了一点。我没说话,也没有力气去说。
“在这儿等我。”他向北跑去。
我抬头,这才看出,他是只黑猫,24K纯黑的那种。
所以我一开始只看到了眼睛。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类,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原本是白色却占满了油渍的宽大衣服,带着白帽子,耳朵上还挂着个口罩。男人蹲下来,伸出手想摸我。我举起手,利爪从指缝间探出,警惕地盯着他。他露出尴尬的神色。
“别动,他是来救你的。”黑猫低声说。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他,放下了前爪。
现在,若想活命,我只能选择相信他们。虽然我是真的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
“喵噢~喵噢~”我竭尽全力叫了两声,由于我的虚弱,我都无需刻意,声音便天然地带有几分可怜。
男人笑了笑,准备抱起我,可当他的手碰到我的左腿时,我不由得浑身一震,他愣了一下,“有伤么?”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从我身下插进去,再轻轻地把我抱进他怀里。
“啧,这个点儿兽医院也不开门啊······”男人喃喃着,好像已经看出了我的虚弱,“你应该还饿着吧?还是先给你吃点东西再说。”他抱着我进了一家面馆——他的店。
那只黑猫也跟着他进来。往里走了走,一股扑鼻的香气涌入我的鼻腔。我无法分辨都是什么,好像有羊肉、猪肉,哦,还有牛肉,又夹杂着各种菜的味道,当然,最浓郁的,还是面粉的味道。
把我放在地上,他快步走进厨房——别问我怎么知道是厨房,我曾经也是家猫来的。至于我为什么身为家猫还厌恶和人类打交道,以后再说——拿起大铁勺开始舀东西。
那只黑猫叼过一个看上去很老但还算干净的抱枕,蹲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地踩着奶。我看着他,明白他应该是这个老板家的猫。
他抬起头,看到我正在盯着他,轻声道:“想踩?别急啊,一会儿吃饱了我给你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还想着玩呢?”我白了他一眼,想说他理解有误,可我也确实没有力气了,于是我转过头去。
老板出来了,端着个小碗,里面充斥着猪肉汤的味道,他蹲下来:“今天生意不错,没剩多少肉了,旺财的猫粮也在家里,你将就将就,吃碗面吧。”
那只猫叫旺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看到面前的碗,我突然又有了些力气用来站立和咀嚼。
不管了,先吃面吧。
二
“招财,过来。”老板叫我了。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想,这个起名鬼才是掉进钱眼儿里了还是所有做买卖的人都一个样,竟给一个女孩子起了这么个土名字。我以前居然还觉得“兰兰”这个名字不符合我高贵的银灰色皮毛,现在想来以前那个养我的女人倒也不算太蠢。
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走到老板身边,任由他抱起我。他把我放在他大腿上,轻轻地抚摸——喂,他以为他在撸我吗?笑死,主动把手送上来沾满我的信息素,这不正是自主自愿地说“女王大人,从此我就是你的人了”么?所以我并不抗拒。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倒是让我呆了一下。
“我给你买的猫抓板落在旺财家了,我们一会儿去取吧。”
分家一个多月了才想起来猫抓板么?没发现你的椅子腿儿快被我抓断了么?明明是想玲妈了。还挑了个中午去,是想蹭顿午饭顺便多待一会儿吧?
不过说起来,我和旺财也很久没见了,虽然我不在意,但他应该也怪想我的吧。
老板和玲妈是夫妻,可最近他们分开了。
老板膝下无子,听说好像是他们得病了,叫什么不晕布雨症。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我想应该和我们的绝育差不多吧。正因无儿无女,两人都很爱养宠物,旺财就是他们从宠物店买回来的“儿子”。(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凭什么买卖人口犯法,买卖动物就不犯法?)救了我以后他们带我治了腿打了疫苗,也供奉在了自家招财。
玲妈很要强。总是喜欢和其他人攀比些什么。比如和别的女人比谁的腰更好而疯狂地跳广场舞导致两人双双腰部扭伤,还看了同一个大夫;又比如和菜贩子比口才,导致那个菜贩子换了个市场卖菜;还比如和其他人比较家里的资产,然后回家把老板骂了一顿,诸如此类。
而老板不这样,他很温和,甚至是温顺。不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是个人畜无害的大叔。
说到这个,我不得不插一嘴。虽然大家都是新时代女性,但是我们女猫从来都是高傲冷艳的,不像一些母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一定会发脾气。
玲妈是个护士,我至今都很想知道她对待病人是不是也这么凶巴巴。为什么和老板看的电影里的那种可可爱爱的小护士不一样呢?
不过旺财说玲妈很早以前也是温温柔柔的,不像现在这么强势。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变成了这样。
关于这个,同样无法拥有子嗣的我明白(曾经被迫做过绝育)。作为无法生育的独立女性,看着别人家或者别猫家每次出门都领着自己的孩子,心里难免不舒服。虽说现在流行丁克,但是就我个猫来说还是想要个完整的家,即使很累,但也是一种经历。
其实所谓的独立女性并不是说不能结婚不能生子,是否结婚生子或者说是否愿意结婚生子与女性的独立人格、独立思想以及独立能力并无直接关联。现在很多人的思想都有些太偏激了,我们女性所要追求的独立、自由、快乐扩展一下应该是独立生存的能力、在合适范围内自由的思想与行为,加上能够让自己感到快乐的生活。我想玲妈和我想的一样。天下女性的心思总有些共同点的吧。只是老板他爸妈为此对玲妈好像不太友善,好在老板对她很不错。
每次在外面受了刺激,玲妈总会把旺财和我抱在地毯上,用两条腿把我俩压得死死的,然后打开手机上的猫语翻译器,和我们倾诉。
玲妈:“哎,你们能听懂吗?”
翻译器:“喵喵喵(你们是傻X)。”
旺财:“喵(啊这)······”
翻译器:“是的主人。”
我:“······喵噢喵噢喵噢(您老还是别用这玩意了)。”
翻译器:“你嘴里蹦出来的都不是人话。”
我:???
玲妈(抽了我那可爱的翘臀一巴掌):“你可以闭嘴了,不问你。旺财,今天我吧啦吧啦······”
翻译器:“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喵呜······”不是我凑字数,主要她说的太多,不用这么多“喵呜”都无法表达一位青春期少女的不耐烦(别问我几岁,反正是青春期就对了)。
旺财:“喵呜哦(说太快了听不清)。”
翻译器:“就是听不到的你吧。”这语法猫听了都愁。
玲妈:“听不到什么?啊!你是说,我不需要听到小人的话?你说的对!”
旺财:“喵呜(这特娘的)。”
翻译器:“你特娘的。”
旺财:???玲妈给了他一巴掌。
我:“喵喵喵啊(傻呀你)?”
翻译器:“傻呀你?”这回对了。
玲妈:“你骂我哦?”
我:“喵喵(怎么会)!”
翻译器:“废话!”一巴掌。
喵喵喵?这个翻译器搞猫心态!再说了我说的是旺财好嘛!
旺财:“喵呜呵喵咪哦啊(让你骂我,活该)。”
翻译器:“老子也想骂你。”
有一说一,这个翻译器还挺有个性的。
啪!
旺财:“喵喵喵(您老就不能换个部位抽吗)!!!”
翻译器:“您老没吃饭吗!!!”
······
这就是我们两年来的一些日常。不过,这样的日子在一个多月前结束了。老板突然带着我离开了我们的房子,住在了他的店里。
离开前他和玲妈石头剪刀布,赢的养我,输的养旺财。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那段时间他们每天都要吵架,玲妈就不说了,就连一向谦忍的老板都吼得面红耳赤。以前他们俩也不是没吵过架,只是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猛火力的交战。如果说以前的争吵是小型战役,那么这次就是大型战争了。
我看得出,这次,他们确实来真的了。因为我看到了他们拿回来了两本小小的暗红色册子,红得像是放置了很久的血。
我认得它,以前在另一个主人家里见过。这玩意可以让一对男女变成相守一生的恩爱夫妻,也可以让一对夫妻变得陌路两离。
果不其然,回来后老板就开始收拾东西,而玲妈就在一边冷眼看着,眼眶红红的。
我有点奇怪,我的体质是不是天生和这个册子有缘,怎么谁养我谁就有这个东西。我克主?
三
我不禁想起了以前养我的那家人,他们是一对新婚夫妻。
我刚记事起,就生活在他们家。毕竟年轻人,舍得花钱,在那段时间里,我用着高档的猫砂,喝着流动的水,舔着香香的化毛膏,每周吃一次小黄鱼。除了他们给我做了绝育断了我四世同堂的梦,还每天在我面前卿卿我我以外,我的生活质量比现在高了不知几个档次。
他们总在看电视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摸,顺手会喂我一些香瓜或者苹果,还有我不太喜欢的榴莲——我不明白边看电视边吃shi一样的水果有什么乐趣——看到剧中男女主角吻在一起时他们会相视一笑,然后也吻在一起,互相把吃完那shi一样的玩意儿留下的味道分享给对方。当然了这都没什么,比较要命的是他们吃完榴莲还会亲我。
冬天时,他们会把我放到肩膀上,让我用尾巴环绕着他们的脖子。有时候也会把我放在大腿上,用食指轻轻拨弄我头顶和下巴上的毛。相比男人,我更喜欢那个女人。她会允许我在她身上踩奶,可那个男人好像不喜欢我在女人的身上踩奶——嘁,我为什么不在你身上踩你心里没点数么?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要在吃了睡睡了吃,然后被各种各样的人撸啊撸的循环中安然度过。可是,天不遂猫愿,从某天开始,家里的气氛就变得很尴尬。
以前饭点儿,他们总是你喂我我喂你的一起吃,可是那两天他们总是你在家做饭我就出去吃,你出去吃我就在家泡泡面,我的伙食质量也极速下降,只剩下了廉价猫粮。除了每日的吵架时间外,家里谁都不和谁说话,好像有人给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我走到男人旁边轻轻“喵”了两声想安慰他一下,可他一脚把我踢开。我又跳到女人腿上想用头蹭她的手,可她一把把我拽了下来:“滚啊!”我一个踉跄跑开。身后响起了男人摔门的声音。
三天后,二人开始收拾各自的物品,然后一起出门,领回了两本暗红色的小册子。再然后,女人离开了家。
男人在第二天把我抱在一辆车里,来到一个公园外的小角落,打开笼子把我丢下了车。然后车子开走了,我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
等车子只剩下一道影子时,我才反应过来我被丢弃了。我拼了命地追,可是才追了几秒钟,车便没有了影子。
我早已不知车的去向,但我还是飞快地跑,虽然我并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被抛弃了。被曾经最疼我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曾是家猫,却厌恶与人打交道。
我跑了一天,差点累死。我停在一个垃圾堆旁,看到一只流浪猫站在一个空罐头盒前,冲着我拱起腰,瞳孔放大。我没有在意他的敌意。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难道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为了一点点别人吃剩的汁水而与世界为敌?
我开始害怕,一种强烈的落差感如同毒蛇,缠绕着我的心脏。我默默离开,我不想吃那些垃圾,我也不想睡在大街上。或许明天,他们还会来找我,带我回家。
我在一个停工了的工地旁迷迷糊糊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强烈的饥饿感和口渴让我崩溃。一整天没有吃喝还跑了那么长时间,我已经四肢瘫软,喉咙也似烈火灼烤。我又回到了昨天看到的垃圾堆。
我们猫没有狗子那么忠心,不像他们可以一辈子只记得你的好。我们不会为了旧情放弃生命。我们只会因为背叛、抛弃,而记恨终生。不是我们无情。我们也会爱人,但前提是人也爱我们。
我走到垃圾堆旁,那只猫不在了,但出现了另一只。她同样看着我,拱起腰,喉咙里低低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轻声道:“这里这么多东西,可以分我一点吗?”她微微一愣,然后冷笑道:“你是家猫吧?或者说,曾经是,只不过现在被赶出来了?”她顿了顿,像是想从我眼睛里看到愤恨与悲痛:“这些东西是救命的,你觉得我会分给你么?”
我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一种狂热突然从我身体里喷涌而出,好像有什么东西解开了一样!我的四肢又充满了力量,而我的大脑产生了剧烈的兴奋,这种野性的冲动远远超过我以前偷偷杀鸟时产生的快感。
我猛一俯身,还没来得及剪的利爪从指缝弹出,我冲着那只野猫跳了过去。
我活了下来。
四
我活了下来。倒不是说我打赢了那只野猫,而是我在快被她咬死前逃了出来——家猫怎么可能打得过野猫呢——然后在我快饿死的时候又阴差阳错地发现了一座垃圾场,或许这就叫因祸得福?
我在垃圾场里发现了废旧的猫窝、过期的猫粮等等一系列“好东西”,垃圾场真的是什么都有呢。
再然后,我过起了白天打鸟睡觉,晚上捉老鼠吃夜宵的生活。但一次我一连两天都没在垃圾场找到吃的——可能是刚刚处理掉一批,而新来的那批没多少剩饭剩菜——就出去找,可还没找到就被车压断了腿。再再然后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扯远了。回过神来,发现老板已经关了店门。他弯下腰一把抄起我,放进一个有透气孔的包里,我们一同回到了那个我待了两年而老板待了快二十年的屋子。老板把我从包里放出来。
笃笃,笃。
老板敲门的手显得有些颤抖。
“谁啊?”玲妈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板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吐出一个“我”。
“你谁啊?”玲妈的声音显得有点不耐烦。
老板显得有点局促,正当他咧咧嘴想开口时,门开了。玲妈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而她的表情也从厌烦切换到了惊愕。
“招财的猫抓板落在这儿了。”老板尴尬地笑了笑。“噢,进来拿吧。”玲妈嘴角也咧了咧,侧身让开了个空让我们进了屋。
进了门,老板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子边换了鞋,又拿起一条湿毛巾给我擦了脚。
这里的一切布置都没有变,虽人已非,甚至房产证上的名字都少了一个,但物仍是。
旺财也闻声赶来,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亮。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
“我的猫抓板不是还在这儿呢么,来取。”
从一进门开始,老板就再没提起过我的猫抓板这事儿。还是玲妈提醒了一句还在阳台以前那个位置靠着,他才慢吞吞地给我拿了出来。但是他还没有想走的意思。
“你,吃了么?”玲妈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更不知道现在可以说些什么。我知道老板不太好意思说想留下来,我便“喵喵”叫着走向旺财的食盆——嗯,果然还在这个位置。
老板注视着我,讪讪地笑了笑:“呃,呵呵呵,没呢。”玲妈看了我一眼,给我抓了一把猫粮在食盆里,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接下来的十分钟,玲妈也不出厨房门,老板也一直在沙发上坐着,二人再没说一句话。只有厨房里烧开了的水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音。
旺财走到我身边:“好久没见你们了。”我小口小口地嚼着猫粮,随口“嗯”了一声。
久别重逢后,我和旺财貌似并没有生出太多的话题来。
他伸伸脖子,又抬抬爪子,半天憋出一句:“好吃吗?”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啊······我是说,看起来拿回你的猫抓板只是顺带啊。”说着他还冲着老板的方向努了努嘴。
“对啊,”我咽下一口猫粮,“看他那扭扭捏捏的样子。每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早该来看看了。”
“玲妈不也是?不然直接把猫抓板递给老板就得了,根本不会让你们进门。”
他又凑近了一点,说:“哎,你觉得,他俩还能复合么?”
“够呛了吧。毕竟走到这一步了,说明他俩确实有些地方不合适,也没必要了。”
“说的也是啊。”他语气很轻,正在低头吃东西的我也没看到他眼里的落寞。“要换成是我,我都不会再来了。多尴尬啊。”旺财咧咧嘴。我转头喝了口水,无奈道:“老板想玲妈想得厉害。”
话音刚落,旺财突然直起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一把锐利的刀,要透过眼睛把我刺穿:“那、那你,想我吗?”
血液“唰”的一下涌上大脑,我打了个哆嗦。你是我的谁啊我干嘛想你!我脱口就要说出这句话,可忽然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嗓子眼,我干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我快要受不了旺财锋锐如刀一般的眼神之时,厨房的推拉门开了,玲妈端着一碗煮挂面走了出来,热气腾腾。
旺财赶忙让开过道。玲妈把碗放到餐桌上,又在上面搁了一副筷子:“过来······吃碗面吧。”
五
之后,老板吃完面我们也就回到了店里。他和玲妈再没说什么,我也没有回答旺财的问题。虽然,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旺财。
回来后我经常问自己,为什么我当时说不出话来呢?或许,见到旺财后,是我自己眼神发光吧。我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告诉自己。
又或许,我俩都一样。
啧,真是的,两只做了绝育的猫在这里矫情什么。
我们再也没回去过,我们对新生活也渐渐习惯起来,来往的老食客们也渐渐地不再问“怎么好久没见你老婆来店里了”之类的问题了。有时关门后,老板会一边帮我顺毛,一边抱着我忏悔或是哭诉。
但我并没有认真听,我并不想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因为我知道了也没用。更何况人类这样复杂的情感关系我也未必听得懂。所以每次他跟我絮絮叨叨的时候我都很烦,就像青春期的孩子也不爱听父母唠叨一样。好在他找我叭叭的次数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
当然,我并不认为他对玲妈的想念会也随着减少。为什么?就因为他失眠的次数越来越多。也因为我也开始越来越想旺财。
正当我以为日子将在浑浑噩噩无所事事夹杂着一丝化不开的思念中安然度过时,这个世界,从某一天开始,突然变了。
六
新冠。
这段时间我听到老板口中说的最多的词就是这个。
老板早就关掉了店门。当然,即使开着也赚不到几个钱——街道上的行人少之又少,更何况在传染病肆虐的情况下谁还敢下馆子呢?
老板不再跟我念叨这念叨那,只是每天盯着电视或手机看,画面里的人个个面色凝重,日复一日地汇报着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数字,传达着一个个人心惶惶的消息。
新增病例数只增不减啦,死亡数破千破万啦,防护服口罩告急啦······倒是也有很多令人振奋的事。什么白衣天使驰援一线啦,神山医院投入使用啦······除了这些声音,屋里就只有时钟“嘀嗒嘀嗒”的声响了。
我趴在桌子上,透过玻璃门望向街道。我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吃了睡,睡了吃,做做白日梦,被老板摸一摸;但又好像有了很大的变化,再也不会有人进来吃面,再也不能随便跑到屋外去玩,就连树杈上传来的鸟叫也变得不那么清脆了——或许是店门紧紧关上的缘故吧。
起风了,而且越刮越大,就像那该死的病毒一样凶猛。
雪花开始降落,被风吹得改变了轨迹,银针般狠狠扎在路面上,继而化为水,又瞬间凝成冰,后来的雪花砸在冰面上,不一会儿便堆积起来。
我又望向南边——玲妈和旺财所在的,也曾有一段时间属于我的“家”的方向。
我不知道玲妈和旺财他们怎么样了。我在紧张,我在担心,我在害怕。我唯恐他们会得病,我坐立难安,我夜不能寐,我废寝忘食,我乐于助人,天,我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承认我爱着旺财,爱着我们曾经那个四口之家。
我回过头,发现老板也在看向屋外,面朝南方。
七
封城了。
疫情蔓延之剧烈促使着政府阻断了城市之间来往的道路以预防大面积感染,不过相比于武汉而言,我们这里还算安全。
这个年过得索然无味,噢,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还有些孤独和担忧。
孤独的是没有了玲妈和旺财,也没有其他人来拜年串门;担忧的是玲妈和旺财会不会出事。
大年初三的下午,店门外有人敲门了。透过放风玻璃,我看到来人是玲妈,手抱着那只黑猫。
老板愣了愣,而后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去开门。
进屋洗了手,又用熨斗烫了一下衣服,玲妈过来抱了抱我,老板在一旁给旺财做消毒工作,给那家伙折腾够呛。
这期间二人一直无话,好像他们还是一家人,在做着很正常的事。
等老板把旺财放到身后的椅子上,玲妈开口了:“没提前跟你说就突然过来,也没带什么东西,打扰到你了吧。”几个月不见,玲妈说话方式都变了。
“嗨,这有啥打扰不打扰的,你不来我也是闲着。再说你想来来就行了,不用拿啥东西。”老板勉强笑了一下。
玲妈从包里拿出两袋猫粮和旺财的一些玩具,对老板说道:“这次来呢,就是想让旺财在你这儿住两天。”老板的眉毛微微一挑,等着玲妈的后文。
“我······要去武汉帮忙了。你也知道我妈他们不爱养动物,给同事吧,他们每天都出入医院我也不放心,旺财总得有人照顾着点儿······”玲妈说着,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我注意到老板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
“单位安排的也没问题,那些个机器也不是所有护士都会用的,我们不去谁能去啊?”玲妈显然也注意到老板的异样,更知道他为什么异样,便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慢慢解释着。
“哦,行。旺财也是我儿子嘛。”老板扯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惨淡的笑容,“去多长时间啊?”
“不清楚,看那边疫情啥时候消停点了。”俩人都低着头。
“行。”
“猫粮要是不够你就再买点,花了多少我微信上转给你。”
老板猛然直起身来看着玲妈,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绝望。
“······行。”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玲妈低下了头。
许久后——或许也没多久——她摸了摸我的背,又冲着旺财挥了挥手,站起身来:“那,我就先走了哈。肯定尽快回来。”
“行。”老板也站起身来准备送客。不带一点挽留和犹豫。
当玲妈的手按在玻璃门的把手上时,老板突然开口:“你······注意安全。”
玲妈僵了一下,回头,圆圆的脸上泛起我许久未见的真切的笑容:“嗯,医院里防护服穿得严严实实的,没啥事儿。你们在这儿也小心着点儿。”
“行。”又是同样的回答,但这次的语气显然比之前的轻快许多。
玲妈离开了。老板站在门口,隔着玻璃门目送她,直到再也看不见电动车的影子。我也在离门最近的桌子上出神地张望着,都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旺财来到了我的身边与我并肩。
“你们最近挺好的吧?”旺财目视远方。
“挺好的,”我回过神来,但并没有看他,“玲妈会不会出什么事?”
“呸呸呸!”他怼了怼我的肩,我目不斜视地吐了吐舌头。
老板还在门前站着,目光所至,夕阳西下,烟霞阵阵。
“以前抢你鸟那只流浪猫,搬家了,好些天没见着了。”他开始东扯西扯。
“他死了。”我估计我的脸色不太好看,“面馆关门前我看见他被一辆车碾死了。”
虽然因为他抢了我打的鸟导致我并不喜欢他,但是做过流浪猫的我也能理解他,何况我也曾被车轮撵到过,在现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我多少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兔死狐悲”这个词我用的对不对,毕竟我俩都是猫。
旺财显然有些尴尬,赶忙说:“杨大妈家的那条大黄狗前两天生了一窝小崽儿。那小狗,奶里奶气的,老有意思了。”我点点头表示感兴趣,给了他个台阶下。
他就开始给我讲分开后各种有意思的事,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玲妈,在分散我的注意力,可是他说的那些事情我总是听不进去。我也不敢说我在抑郁些什么,总之就是心头沉甸甸的,感觉很不舒服。
自从疫情开始后,我也变成了一个伤春悲秋的林黛玉。
老板转身离开了门边,红日将尽,血色的光辉颜料一般泼在大地上、房梁上、墙壁上以及老板的背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我突然特别希望太阳不要落下去,好像它挂在天边就能给予我莫大的慰藉。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渴望白天。
但太阳总要落下的,不论我如何希望它能在天上多挂一阵。
就在这时,电视机里主持人的一句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凛冬已至,但这也意味着,春天的脚步更近了。”
我张了张嘴,但没发出什么声音。
也是,不论太阳怎么赖床,到了第二天,它总是会升起的。
旺财还在小声地说着,轻轻地,我将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他嘴里登时没了声响,但嘴巴还并未完全合上,显然有些愣住了。
接着,我的整个身体都慢慢靠在了他身上。
我们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坐着,直到天空变得漆黑,老板把我们从桌子上抱走。如果不是老板,或许我能一直坐到日出。
在被老板抱起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北极星。那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夜空中最亮的星。闪得耀眼,如同炽热的太阳。
八
老板最近很忙。经常是早晨八九点出去,晚上十点多回来。
用他的话说,这座城市里不是所有猫都像我们一样有主人在身边,流浪猫都已经被送进流浪猫救助站了,但有很多家猫,主人在春节前留下一周左右的食物和水便离开家,因疫情而无法回来,他们的猫可没人照顾。
他加了一个微信群,里面都是自愿去喂养主人不在的家猫的志愿者。他们和救助站商量了一下,每天都会派人上门喂猫、换猫砂。每个人上门一次可以得到雇主给的一百块钱——虽然他们也不在乎这点钱,但也不会不要,毕竟大家都停工了,可是还要吃饭的嘛。
为了自己的爱猫,那些身在外地的人也顾不得防范志愿者是否会乘机盗窃了,他们只想让救助站联系到的开锁师傅赶紧撬开自家大门,使自己能看到志愿者们发来的猫咪健康的照片或视频。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猫都能活下来。像哽咽着的老板抱着我和旺财说着哪家猫没能挺住先走一步这种事,已经有过三次了。这还只是他一个人看到的。
老板在不需要上门服务时总会跟我和旺财说他见到的那些猫:“知道吗,有的猫已经开始焦虑了,不知道会不会出心理问题。我进去的时候那家里的沙发早都破得不成样子。厨房里的碗啊盘子啊碎了一地,我还给他打扫了半天。那猫儿见了我就‘呜呜呜’地低吼,还要上来咬我,要不是带着橡胶手套我这手估计早千疮百孔的了。有的人家家里猫粮也没剩多少了,街上也没卖的的,我还得跑到救助站去拿猫粮。有一次救助站猫粮也不多了,还是站里的人在网上求助,那些宠物店的店主和供货商捐给我们的。你看,这疫情一来就能看出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不过还是好人多!
“养狗的或者其他的基本都自己带着,不会找我们喂。但我就服了,你说昨天下午那人,让我去喂他的仓鼠!你说那么小一玩意儿你走了就不能带上吗?这么长时间你就留那么点吃的喝的,它能活吗?!等我过去早就躺在木屑里断了气儿,都脱了相了!这主人还在电话那头骂我们,一点儿脑子都没长你说这小耗子迟早都是要被你害死!想着就来气······”
老板也给玲妈打过一个视频电话,一开始她没接,老板顿时十分失落。不过三个多小时后玲妈又打回来了。老板欢天喜地地接了起来。
玲妈看起来刚刚脱掉防护服,满头都是汗,眼眶处被护目镜带子勒出深深的红痕,倒是遮住了熬夜带来的黑眼圈。眼袋肿大,耷拉下来,加上她挂着一副疲惫的表情,整张脸像是老了十岁。我有些心疼。
“喂?怎么突然来电话了。我刚在忙,没注意手机。”
“啊,没事,就看看你那边情况。”老板之所以敢打这个视频,也是因为他接到了玲妈父母的电话,他们迫切想了解女儿的安全,但是每次电话过去玲妈都重复一句话:“我啥事没有,都挺好的。”他们料定玲妈是怕他们担心不说真话,便想让她前夫——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出面问问情况。
老板显然比我更心疼,略过我本以为会很尴尬的寒暄,上来就是询问近况,而后絮絮叨叨地叮嘱了玲妈好久,也问了好多医院的事。虽然他自己也知道,玲妈是护士,在防护这方面懂得比他多多了,但他仍然想多嘱咐玲妈一些。
听完玲妈对一些无礼家属的抱怨后,又跟她简单说了下自己最近的“事业”,老板挂断了视频电话。而后他就抱着手机坐着,沉默了好久。
后来,老板跟玲妈父母简单说了些通话内容,他们也就再没联系过。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他们刚离婚之后的状态,除了店里多了个旺财(原谅我还是习惯称这里为“店”而不是“家”)。
这几天老板喂猫的工作逐渐没有那么忙了,他将更多的时间花在研究新食谱上,只不过一直没研究出什么来。看起来他每天心情都不错,总是挂着笑脸,新食谱的琢磨也显示出他对疫情终将过去的信心。但我和旺财都知道,这只是他逃避纷乱思绪的方式。
“玲妈走了以后老板是一天紧张过一天了。”旺财拨了拨已经空了一天的食盆。
“上次跟玲妈视频那着急的样子,哪里像前夫?”我不置可否地歪歪头。
我在地板上趴下,狠狠伸了个懒腰,旺财挪过来低头帮我顺毛。
我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老板的笑容和旺财的宠溺而好起来,我总感觉有什么事会发生,而且这种感觉一日强过一日。当然,我希望这是我鳃鳃过虑了。
九
可惜,雌性的第六感一直都很准。
一天傍晚。老板刚喂猫回来,手机就响了。
玲妈来的视频。
老板一愣,深吸口气,点了接听。
“老李。”玲妈的声音很轻。
我和旺财听到是玲妈赶紧跑过去。
“下班儿啦?怎么了?”老板强装镇定。
“你这两天忙么?”玲妈问。
“不忙。救助站志愿者越来越多了,流程和客户也都基本固定了,事儿不多。”老板挠了挠后脑勺。
“俩孩子怎么样?”她说的是我和旺财。
“都挺好。”老板将手机靠在水杯上使之立起,然后把我俩抱起来在镜头前晃了晃,“嘿,你看,一听你的声儿立马跑过来。”
我看到玲妈笑了,只是笑得很憔悴。我感觉事情不太对,轻轻“喵”了一下。
突然,玲妈眉头微皱,一扭头:“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们三个在屏幕的另一边都呆住了。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你怎么了?”
玲妈讪讪地笑了笑:“嗯,有点咳嗽。”
“发烧了没?”老板脸色变了。把我和旺财放到桌上,双手捧起手机。
“有点······”我的心跳极速加快。
扭头看向旺财,他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检测阳性。”玲妈叹了口气,“每天就在河边走,时间长了总会湿鞋。”
“那、那赶紧让你们医院里大夫给你治啊。找最好的,不怕花钱,国家给免费的。你不是护士么,找找关系,看能不能用最好的药······”老板的手抖得厉害。
玲妈打断了他,尽可能给予安慰:“没事儿,已经隔离了,大夫和药都是一样的,不用操心。我是护士,治好了我还能继续给他们干活,他们肯定好好治我,你放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哎,这事儿你千万别跟我爸妈说啊。他俩要是知道了,万一我啥事没有他俩心脏病一犯,又出事了。”
“嗯,我不说。”老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怎么吃饭?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过去。”
“有专人送饭,”玲妈轻笑道,“武汉封城了,你那儿也封了。你怎么来?”
“哦,哦对,我忘了。”老板也笑了,但眉宇间的担忧就像一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
随着二人的笑容,对话的内容也渐渐轻松起来。比如支援队领队在空闲时间给大家放电影啊,年轻护士们穿着防护服带领病人们跳舞健身啊,面馆隔壁小卖铺老王来找老板询问喂猫的事儿啊,我们所在的小城病例清零啊······
旺财仍然是那副呆滞的表情。我舔了舔他的脸,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会好的。”
他浑身抖了一下,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后面的几天,老板每天都会给玲妈打视频。老板例行询问治疗情况,玲妈也例行回复“好点了”,然后二人就默契地回避了这个话题,就简单聊聊一天的所作所为,只有玲妈偶尔的咳嗽会影响所有人的心情。
他们并没有提到过复合的事,但也没有了以前的尴尬。就像他们从未离过婚一样。
我和旺财依偎在一起,看着他们平淡地聊天。
“你觉得,等玲妈回来,他们会复合吗?”旺财再一次抛出这个问题给我。
“那······是她回来以后的事了。”我的回答不再那么肯定。
十
我们的城市解封了。街道上也陆陆续续有了行人,虽然都面戴口罩行色匆匆,但总归是给这片土地填了几分生气。
老板的面馆也重新开张,顾客不多,但老板的笑容却明显的多了起来。
面馆一开,救助站的工作就肯定去不了了。好在已经有很多雇主都赶了回来,志愿者们也颇具规模,不需要他了。
前两天医疗支援队也回来了,目前都在酒店隔离。要不是政府号召尽量不要外出聚集,老板都准备去现场接机了。
当然,玲妈还留在武汉治疗,但在视频中,她咳嗽的次数也少了一些。
天还没亮,麻雀已经开始叽叽喳喳了,清脆的声响没有了冬天时的沉闷,一些赶早的树挂上了嫩芽,麻雀们就在其间穿梭蹦跳。
春天来了,虽然有些晚。
我坐在玻璃门边的桌子上看着这一切,之前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若是猫会笑,我想微笑可能都快凝固在我脸上了。
旺财来到我身边坐下,轻轻舔了舔我的脑袋。我将身子靠在他肩膀上,抬头看着天空。
远方的天际线忽然亮了起来,接着,东方,一个明亮的小球冒出了头,而后缓缓升起,将整个城市上空的黑暗驱散,当它猛地跃出天际线的那刻,世界都被唤醒。
只要天气好,日出每天都能看到,但我觉得这是我猫生中见过的最美的一次。
阳光洒进店里,暖暖地泼到我和旺财身上。我们转身,额头紧紧相抵。
十一
店门被推开,一股春风跟随客人涌了进来。
我和旺财在一边玩小皮球,老板在厨房里煮面。
“老板,我想吃碗面。”一个女声叫道。
这个声音,我无比熟悉。我和旺财都停下了玩闹,看向那个方向。
那位女士和一个围着围裙的男人紧紧相拥。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