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休独自一人离开家乡，十七岁的他告诉自己的父母，他要去其他城市历练一番，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坐上了长途客车，一路颠簸出了山，他是山里的孩子，被大自然呵护着成长。

比起大山里单调的青翠，外面的世界炫目多彩。

来到火车站，望着菜单上眼花缭乱的城市，休迷茫了。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火车站工作人员的热情让他不知所措。

“我想去一个最好的地方。”

“先生能具体点吗”

休摇摇头。

“这个城市怎么样？”

“我不识字……”

“没关系，这个地方叫利。”

休眼前一亮，他知道美丽这个词，跟它有关的城市一定很漂亮。

“就去这！”

就这样，休坐上了开往利的火车，开始了他的闯荡。

1.

十五个小时的路程让他身体有些麻木，但初次乘车的经历让他整个旅途都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

休拿上自己的行李，往车下走，利这个地方的天很蓝，没有高山环绕，这和家乡很不一样，休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呜——”

火车拖着长长的鸣笛声，重新启动，不知道通往哪个城市。

休被这汽笛声惊到，吓得摸着自己的胸口。

摸摸口袋，糟了，临行前母亲给的护身符不见了，一定是刚才落在火车上了。

这个护身符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是他唯一可以接触到的故乡。

火车站的行人匆匆，大家都很忙，时间那么宝贵，浪费在这里可是很划不来的。

休抓住一个陌生人的手臂。

“你好，我的……”

“不要，不要，谢谢。”

“……”

这突如其来的谢谢让他愣住了，好像他才是有求于人的一方。

休顾不得这么多，为了护身符只好继续纠缠。

“我的护身符丢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陌生人眉头微蹙，无奈的将他带到了车站值班室，然后匆匆离去。

“我的护身符掉在车上了，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姓名。”

“休。”

“年龄。”

“十七岁。”

“性别。”

“……”

“哦，这个不用了，你丢了护身符是吧？过两天来失物招领处找找就好了，我们这边有记录，只要下次来的时候是你本人就可以领走。”

“谢谢。”

那人摇摇手，这种无谓的谢他早就见惯不惯了。

走出车站，休终于可以仔细地看看这个城市，真漂亮，比大山有趣多了。

母亲说了：金屋银屋，不如自家的茅屋。到这边来，应该先找住所，但是，这座城市这么大，该从哪里找起呢？

“咕——”

肚子叫声让休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不远处就有一家餐馆，休耸耸肩，理了理衣服，向目的地冲去。

无利野味。

“欢迎光临，小兄弟吃点什么？”

老板肥胖的大脸拧成一朵菊花，休被这热情吓得差点掉头跑出去，但肚子提醒他现在不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蛋炒饭。”

老板的脸垮了下来。

“二十五一盘。”

休一愣，随后掏出25元，交给老板。

母亲说了：外面的物价很贵。但是当自己亲身体验过才知道，居然可以贵到这个程度。

果然，出来看看这世界，总是没错的。

饭很快做好了，休也风卷残云的将它解决。

“老板，请问这附近有哪里可以租房子吗？”

吃饱了，就该解决自己的住处问题。

“新来的？”

“嗯。”

“有，我一套风水极好的房子，我可以租你，我不要租金，只要你在这期间替我无利野味饭馆干活。”

“行。”

母亲说了：帮助别人总是没有坏处。况且老板人这么好，帮他就对了！

老板的脸上又露出那标志性的菊式笑容。

2.

“哇！”

“满意吧？”

“满意！”

“我是看在小兄弟人还不错的份上，才吃的这亏，这要是换了别人，哪能给你这好处。”

站在精致的楼房下，休高兴的谢过老板，按捺不住，想立刻去看看自己的新家。

“吧嗒！”

房间门被打开了。

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里面的景象和外面比起来天差地别。

房顶滴着不知参了什么杂质的水，墙上的刷漆脱落了大半，踩在地板上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哎，许久没住人了，重新装修一下就好了，不过，这费用就得你自己掏了。”

休望着老板的瘆人的笑脸，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了，你抓紧收拾吧，然后来店里，这两天忙死了。”

休点头应是，但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漂亮的房子里面可以这么破败，后来有人告诉他。

“因为利益啊，我收同样的钱，但却不用付出同样的成本。”

“可如果这样，出了事情谁来负责。”

“放心，这么久了，从来没出过差错，我们知道怎样做既省钱，又安全。”

“可……”

“大家都这样做，你不这么做，会吃亏的。”

母亲说了：吃亏是福。休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并不那么美丽。

3.

来到这个城市两个月了，休有点想念自己的家乡了，那枚护身符还是没有找到，失物招领的工作人员总让他过两天再去看看。

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休的小家被他改造的焕然一新，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

在店里久了，休觉得肥老板越发信任自己，因为现在他什么事都会让自己做。

“休，把门擦一擦。”

“休，把外卖送了。”

“休，后厨忙不过来了，你快来。”

“……”

休每天都在忙碌，但他觉得这很充实。

母亲说了：能者多劳，多劳多得。辛苦的付出总是会有回报的。

难得一天店里比较闲，休坐在凳子上，抬头问老板。

“老板，为什么我们叫无丽野味？是因为房子不够漂亮吗？”

“不是美丽的丽，是利益的利。”

“哦，也就是说，咱们饭店是不为利益的，真好，老板你真有爱心！”

肥老板笑而不语，低头计算着这个月的收入，噼里啪啦的摁着一旁摁键都褪色了的计算器，面前的验钞机不时发出哗哗的验钞声。

“休，等下去帮我提点货。”

“好的老板。”

终于有活儿干了，休很开心。

提货的地方是一个小作坊，休站在问口往里望，里面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

看了看手上的地址，无奈的挠挠脑袋，他压根就不懂字。

不管了，老板说了就是这里，休肯定的点点头。

作坊里见有人来，立刻迎了出来。

“你好，我是无利野味的，麻烦把货给我。”

“肥猪今天怎么没来啊。”

胖老板是比较肥，长的也比较像猪，但直接说出来是很不礼貌的，休不喜欢这个人。

“老板没有时间，就喊我来咯。”

“那他还真是心大，不怕你小子出了差错。”

“我会很细心的，你放心。”

作坊的人也不想和休废话，喊人将货送到了休的车上。

“你小心点，东西很贵的，别……”

“放心！”

休一秒也不想见到这个不尊重老板的人。

况且，母亲说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休可不是那种鲁莽的家伙。

东西很快被拉到饭店里，卸货的自然是休了。

看着休麻利的卸货，老板的内心乐开了花，扭头回去继续算账了。

抱着一袋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原材料，休疾步如飞地穿梭在冰柜和货车之间。

也许是跑的急了，在送最后一袋食材的时候，休被自己绊了一跤，食材重重的砸在地上，洒落一地。

老板听到声响，急忙赶到。

“哎呀，我的宝贝啊，还愣着干嘛，快把东西捡起来放回去啊，一会儿该闷坏了，天气这么热……”

用手拭去膝盖上的血迹，休连忙起身，捡起地上的一块块食材。

他有点奇怪，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穿山甲，对了，是穿山甲，他在山里见过，这玩意儿有着梆硬的盔甲。

但穿山甲不是不能吃么。

“老板，穿山甲不能吃。”

“什么？你跟我说这些？赶紧把东西装好，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板有些气急败坏。

“穿山甲不能吃。”

“不能吃？那那些人天天吃的都是什么？”

休很吃惊，原来这里每天卖的不是一般的肉。他决定质问老板。

“为什么要卖穿山甲？”

“因为有人喜欢吃。”

“喜欢吃你也不能卖，你难道不怕法律的制裁？”

“不不不，当利益足够的时候，大家总会去尝试。”

“可是我们不是无利吗？”

“是，无利不往。”

休怔住了，这个城市，开始变得有些黑暗，他越发的想念自己的家乡。

4.

那件事过后，休离开了无利野味，当然，也离开了自己的小家。

那个原本破败的小家，被休刷的洁白如新，但就像一块沾染了污渍的白布，任你洗的再干净，它也不再是那块原来的布了。

休的内心对这座城市充满了失望，它根本不配拥有美丽的称号。

被老板赶出来后，休只好开始流浪。

生活总会有点小插曲，通常来说，这个插曲并不令人感到愉快。

流感疫情爆发，并在全国内迅速蔓延，利也开始出现病例，新闻里开始播送防范措施，并喊大家戴口罩，减少去人流量多的地方。

因为长时间的在外飘荡，休很不幸感染了，他去到一个医院。

“先给你开几包板蓝根，回去冲水喝。”

“大夫，是用温水还是凉水。”

“温水。”

上一个病人刚走，轮到休了。

“有什么症状？”

“咳嗽，打喷嚏。”

“哦，啥时候感到不舒服的？”

“昨天。”

“好，我给你开一服药，回去吃两天就好了。”

谢过医生，休取了药回家，有点贵，一百八。

“大夫说了要用温水。”

两天后，休的病症加重了，他还没有找到新的落脚点，热心市民发现他倒在路上，将他送往了医院。

现在，热心市民正在旁边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这次的疫情比较严重，休感染的不是一般的病毒，是变种病毒，平常开的处方药是治不好的，这是医生的原话。

所以不难解释，为什么药物对休没有效果。

在经过深入的治疗后，休痊愈出院了，电视记者采访了医院的院长，越来越多的人慕名前来看病，锦旗多得要专门开辟一间房间来堆放。

这些都跟休没关系了，他只是个病人，只是现在好了。

在医院的那段期间，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看医生替病人听诊，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多数人的药都一样。

那个药他也喝过，大夫说要用温水，好像叫板蓝根。

后来知道了原因，但他的心却更加的沉重。

“为什么都开一种药。”

“因为便宜啊。”

“可它能治好大家的病吗？”

“它不会让你死。”

休知道，这也是因为利益，他再也不想在这个城市呆了，这个美丽外壳下的城市，其实是肮脏的。

他买了回程的火车票，回到了家乡。

后来他听说这家药厂倒闭了，因为药物的不合格。

休不明白，为什么如此低廉的成本，他们竟仍不愿付出。

他还听说，这个药厂换了个名字，东山再起了，现在还很低调。

5.

那枚护身符到现在也没找到，休也没再去失物招领处询问，回到家乡，那里就是他的护身符。

休从母亲的口中得知，利才是那个城市的本名，他的心里好受了些。

但他依旧不懂为什么那里的人会这样。

母亲告诉他：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但只要他不离开大山，不离开自然，总该不会再遇到这些事情了吧？

母亲笑着告诉他：利非全是坏的，当一个人能驾驭利的时候，它可以办成许多事情。

休似懂非懂，点点头。

“母亲是不会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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