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060:庄公三十一年·民众的人间清醒

《春秋》观义060:庄公三十一年·民众的人间清醒

孔子有“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之语，一生很少说超出自己职分的话，并以“巧言令色鲜矣仁”为信条，教弟子多在实行处着力，少在言语上下功夫。以至于孔门弟子，很少谈及齐桓公、晋文之事。

孔子在鲁国做过司寇，自己也讲过“以吾从大夫之后”的话，亮明过自己的鲁大夫身份。所以，他曾细致地评价过郑国大夫子产。认为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这四点足可为诸侯国君法。

子产体现“君子之道”的做法有四：一是“行己也恭”，类似于孔子所讲的“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临事谨慎专一、注重信义，不做不能善始善终的事儿，不说言过其实的话。二是“事上也敬”，对在上位的人恭敬有礼。士敬于大夫，大夫敬于诸侯君，诸侯君敬于天子，天子敬于天，天垂爱万民，这是一个完整、积极的良性生态，身处其间者都有维护它的义务。三是“养民也惠”，民众笈笈于利，君子笈笈于万民。所以，民众同君子之间是不争利的。所谓的“养民也惠”，实际上就是放利、让利于民众而惠养万民。四是“使民也义”，所谓的“义”就是适宜，就是孔子所讲的“使民以时”——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规模调动恰当的民力做恰当的事儿。

对照这四点，鲁庄公不幸全部“中枪”，其执政行为完全与之背道而驰。说到“行己也恭”，他在庄公三十年，莫名其妙将鲁国军队集结在成地，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地解散。这种行为，同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没什么两样。说到“事上也敬”，在他执政的三十年里，没有见到他朝见周天子的记录，反倒是打着天子“亲戚”的名头，捞了不少的好处。至于“养民也惠”，鲁国连年发生大水灾，庄公二十八年麦子、稻子大面前减产，不得已臧文仲到齐国赊借粮食以赈灾，他鲁庄公除了接连“鼓，用牲于社”外——行击鼓礼，用牺牲祭祀土地神，没有任何惠民之政的出台。说到“使民也义”，庄公三十一年，他于春夏秋三季，先后在朗地、薛地、秦地修筑高台，特别是在薛地修筑高台时，适逢薛国国君去世。从中我们看不到一丁点儿“使民也义”的意思。

（一）原文

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夏四月，薛伯卒。筑台于薛。六月，齐侯来献戎捷。秋，筑台于秦。冬，不雨。

（二）白话试译

庄公三十一年春，鲁国在朗地动用民力修筑高台。当年夏四月，薛国国君去世。同月，在薛地修筑高台。六月，齐桓公到鲁国呈献讨伐山戎胜利的消息并奉上战利品。同年秋，在秦地修筑高台。当年冬，百姓怨及整个冬天没有雨水。

（三）观义

庄公三十一年，鲁庄公的“战绩”再次登峰造极，他于春夏秋三季，先后在朗地、薛地、秦地动用民力修筑高台。民谚有“欲使之灭亡，必使之疯狂”的说法，这大概是鲁庄公“灭亡”前最后的疯狂了。在薛地动用民力修筑高台时，适逢薛国国君亡故。“死丧为大”丝毫没有影响鲁庄公急功近利、修筑高台的进度。

为了加速将“灭亡”者的疯狂，齐桓公为鲁国这团干柴加了一把“火”，使得鲁庄公的“疯狂”变成了鲁国的集体狂欢。庄公三十年冬，鲁庄公同齐桓公在鲁国济地相会，相会后不久，齐国便组织军队对山戎进行了大规模讨伐。庄公三十一年，齐桓公“谦卑”地到鲁国“报告”讨伐山戎胜利的消息，甚至象征性地奉上几件战利品。

做戏做全套，齐桓公此举，正是先前诸侯国君对待天子的做法——受天子委托讨伐“不臣”，讨伐结束后报告天子大捷的消息并献上战利品。

强大的齐国如此“敬重”鲁国，冲昏的不仅仅是鲁庄公的头脑，鲁国公门陷入到意淫的“伟大富强”之中。此刻，唯独鲁国民众是清醒的。他们抱怨整个冬天都没有降雨——恐怕来年不是一个好年景，这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